大儒們多數年邁,他小心攙扶侍候,盡心盡力。
他磨墨代筆,能模仿大儒們的不同字跡,以假亂真。他甚至能用和書字型熟練撰寫行文,頗有公主風範。
黃萬千詫異,「你練過?」
宋惜之茫然抬頭,「沒練過。」遂又點頭,「不,罪民練過和書字型。國書字型自然是要苦練的。」
他有天分,對於許多筆跡看一眼就能仿個七八分真。
黃萬千羨慕極了。他老了,練不出和書字型的魂來。但不妨礙他讚賞和欣賞後輩的優秀。
宋惜之那一身曾經少年人才有的輕浮之氣,也被磨礪得沉穩。
往日眉宇間跳脫的神采,如今已沉澱成硯裡化不開的墨色。連執壺添茶時,手腕都不再濺出一滴多餘的水痕。
黃萬千私下說,「此子往後有大造化。」
方瑜初道,「人的一生,並非唯仕途一路才能為國盡忠。若他肯沉下心來教書育人,倒也令人心慰。」
隔了幾日,時安夏喚宋惜之去問話,「可還適應?」
宋惜之答,「謝公主關心,一切都適應。」
時安夏道,「你雖未考取功名,但飽讀詩書,頗有才華。本公主聽聞你已熟知辦學等各方面流程,想派你去桂城協助曾老夫子籌備書塾,你可願意?」
宋惜之低頭答,「罪民願意。」
當夜,時安夏就派人把宋惜之送去了桂城。之後,他在凌州各城輾轉,參與所有書塾學堂的籌備。
其實在許多事上,他是跑腿,也是主力,忙得不可開交。
鐵馬城在風雪未盡時,興起了書塾。
南街第一次傳來稚子誦《北翼千字文》清音,時安夏與一眾大儒都到場慶賀。
幾乎是同一時刻,這股風颳向了各個剛收復的城池。
青城書院的門匾尚未乾透,通往桂城等地官道上除了載有糧食取暖之物,還馳過載滿書箱的馬車。這場席捲的文教之風,比春風更早吹綠了邊城的荒蕪。
時安夏站在城樓上透過朗朗書聲,似看見曾經胡馬嘶鳴的沙場。
夜尋緩步而上,見她獨自玉立,便站在她身側,「說好不再操心,你還是殫精竭慮。這世上,總有幹不完的活。」
她鼻尖處被凍得通紅,眸色安靜,「我們心裡都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
燈會如期而至。清朗溫暖的讀書聲,以及一盞盞燈火點亮百姓們冰凍了近百年的心。
時安夏聲望更盛。
除夕夜,時安夏又宴請了一回眾人,同時還請了數月來奔忙在官道上的衙吏同慶。
宋家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就擺在燈會廣場上,搭了簡易暖棚,廣場周圍還設了粥棚,供百姓取食。
官民同慶,凌州秩序井然。
而京城這頭髮生了一件大事,使得蕭允德幾乎崩潰:唐楚君失蹤了。
昭武帝便是在回京路上接到秘報,知曉了在禮部納采完畢後,唐楚君就失蹤了。
他又安排暗衛攔截了這樁訊息,不想讓時安夏分心。
除夕當夜,昭武帝到達京城。匆匆入宮,見到太上皇,發現其急白了頭。
他便想起鐵馬城那滿頭白髮的卓祺然,一時說不出的沉鬱,「父皇,您別急……」
蕭允德怎能不急?派出去的暗衛一茬又一茬,幾乎翻遍了整個京城,那麼大個人竟然在大婚來臨前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