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低聲交談,漸漸都面色平靜。只隔了小半個時辰,宋元久就抱著一堆東西回來了。
他踏進門檻時,臉上帶著笑,「公主罰我日書萬言以抵一日苦役。」
這對他來說,哪裡是責罰?分明與恩賞無異。
宋夫人緊繃的肩線終於鬆了下來。
兩個兒子也齊齊露出了笑臉,上前接過父親手中一大包的東西。裡面有毛筆硯臺,宣紙書冊,甚至還有古籍。
宋慎之兄弟倆立刻被古籍吸引,拿起來並頭翻看。
宋元久又說,「公主還讓我每日去給小侯爺開蒙,例銀每月一兩。」
以他的學識,自然不止值一兩。可他是帶罪之身,能有一兩,都是公主的恩賜。
他很感恩,宋夫人也雙手合十,「菩薩保佑公主和小侯爺小郡主們身體康健,平平安安。」
宋元久又對只顧著看書的兩個兒子道,「從明日起,慎之去跟著邱大人做些打雜的事務,惜之去學堂服役。」
宋慎之詫異地抬頭,「這也算服役?」
服役難道不是搬石開礦?跟著邱大人辦事,簡直算一步登天。
宋元久點點頭,「眼裡有活,手上有勁,方對得起公主的良苦用心。更要受得起冷眼,承得住旁人的挑釁。公主此舉,定會引來有心人異議。咱們不能給公主抹黑,可知?」
兩個兒子都點頭應是。
宋元久瞧著一家整整齊齊,都在跟前,心頭甚慰。又想起老孃原本康健,聲如洪鐘,尤其罵人時中氣十足,擰人耳朵時更是有力。
若是老孃還在……這日子只怕不能過了,時刻都是咒罵。
宋元久莫名愧疚,竟然覺得老孃似乎走得很是時候。尤其看到夫人恬靜的笑顏,他便想起老孃三天兩頭要給他納妾,還逼著夫人來說服他。
他若非強勢,也堅持,只怕這屋子裡庶子庶女一大堆,早就沒了夫人的影。
他的夫人數次提出要獨自回鄉過日子……宋元久思緒翻滾,漸漸生出一種「日子越過越好」的錯覺。
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個團圓飯。飯菜可口,品種雖不多,但量夠,味好。
公主還額外賜下一壺茶。茶貴,尋常人家是吃不了茶的。
對宋家來說,茶已非茶,是生活的希望,也是從頭來過的信心。
宋夫人吃著茶,淚盈滿眶。
夜裡與夫君睡下時,她握著他的手,「像做夢一樣。」
「菡兒,讓你受苦了。」宋元久說,「我曾許你錦衣玉食,終究……」
「不苦。」宋夫人打斷夫君的話,「這一生,都是我累了夫君。」
「不必說這些話,我們夫妻一體,榮辱共存。」他頓了一下,柔腸百結叮囑她,「只一件事,你得記住。」
「夫君你說。」
「往後啊,對慎之那孩子好一點。他沒有錯……他就是我宋元久的親兒子,永遠都是。」
門外的宋慎之腳步一頓,手腳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