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他們的情誼叫北翼

以她弟弟血灑疆場在京城的盛名,已有許多門閥權貴動了心思,想要娶她進門。歷來唯有朝廷在忠烈祠舉行的國祭,方有這般萬人空巷的場面。而今次,京城卻自發為一名普通士兵破了例。

朝中那些浸淫官場多年的老臣們,早已從這反常的哀榮中嗅出了風向。

池越在桂城大捷中立了奇功,又因長官違反軍紀而封賞受限。所以朝廷會用另一種方式,把這份被剋扣的戰功,折算成給他活著姐姐的誥命封賞。

既立了「軍令如山」的威,又避免寒了將士的心。

蕭治道,「兵部以『撫卹忠烈遺屬』為由,請封池霜為『忠懿夫人』。我已經批了奏摺。」

時安夏點點頭,「皇兄英明。」

蕭治立刻坐直身體,心頭升起一抹不可名狀的異樣。

就似皇妹一句誇獎,勝過滿朝文武官員的讚美。

他問,「皇妹也覺得可行?」

明德帝臨行前交代過,實在拿不定主意的,可找夏兒商量。他竟絲毫沒察覺,這已算干政。

時安夏「嗯」了一聲,避重就輕,「池姑娘應得的。」她拉回了原來的話題,「皇兄這是允了池姑娘的兩個請求?」

「自然是允的。」

「皇兄可知,手稿一經問世,怕是要在文壇掀起驚濤駭浪。」她抬眸直視蕭治,眼中似有星火跳動,「字字血淚,句句誅心,恐連《女誡》的根基都要被撼動三分。」

蕭治聞言,手中茶盞再次微微一滯,忽然明白時安夏為何要跟他談論後宅之事了。

案上這些墨跡斑駁的詞稿,哪裡是什麼閨閣怨語?分明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正正抵在「三從四德」的咽喉之上,更是投向千年禮教的一把烈火。

他想起前朝一位以詩諷世的曠世才女,刺得多少道學先生跳腳,卻被那些被戳了痛處的衛道士們反撲得連渣都不剩。

最後換來一部《閨閣禁詩錄》,連人帶詩都被釘在恥辱柱上。

可皇權要的就是這「忠孝兩全」的幌子。邊關將士為何死戰?不就是為著「光宗耀祖」四個字?

時安夏讓人為蕭治換了一盞新茶,熱的喝了心裡暖和。

她娓娓道,「其實池霜要的,並非掀翻這張桌子。」茶湯映著她幽深的眼眸,「她只要一個角落,讓天下人看見,那些『孝婦賢妻』的牌坊底下,埋著多少活人生祭。」

「依皇妹之見……」

「臣妹不敢妄言。」時安夏低眉順目,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金線,「手稿刊印與否,全憑皇兄聖裁。」

這才是她見蕭治的目的。

眼前這位是未來新皇,未經前世慘烈戰事就登基,心性會不會依然赤誠?

會不會懷疑她和駙馬借著手稿的風向埋下異心?

池霜單純些,考慮不了那麼長遠。而時安夏卻不能不為北翼朝堂的安穩著想。

尤其太子心知肚明,如今新一輩正耀光灼灼的文官武將,幾乎都與她和駙馬交好。

駙馬還是衛北大將軍,七部尚書中,有一半跟她關係密切。

就這,哪個當權者能睡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