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他稍微漂亮一些,聰明一點,亦或是生於一個赫赫有名的家族,搞不好高途就會做起總有一天能被沈文琅平等、真心對待的,那種不切實際的夢。幸好,相貌、智慧、家世,高途一樣也沒有。
對那個暗暗喜歡了許多年的、閃閃發光的alpha,從沒有抱那種註定無法達成的期待。真是萬幸。
在搬離沈文琅辦公室的那天,高途做了件見不得光的蠢事。
他偷偷開啟沈文琅的抽屜,撕走了那天沈文琅心血來潮,讓他填寫的,那一頁精確到家人全名的紙質版同學錄。
高途已經下定決心,交接完工作就立馬離職。
而這張從沈文琅同學錄上偷偷撕下的一頁紙,就是他這十年暗戀的紀念品。
沈文琅是他的同學,是他的上司,是他喜歡卻永遠不敢宣之於口的可望而不可得。
他尊敬他,感激他,愛他。
所以,儘管陪伴的過程充滿遺憾和痛苦,高途仍舊能夠毫無怨恨離開。
是沈文琅讓高途能夠順利地讀完書,也是沈文琅讓高途平淡的人生,充滿了鮮活的刺痛。
他如此平庸,連痛苦也平庸。
喜歡一個人,便也平庸地彷徨、平庸地糾結甚至庸俗地嫉妒。
他的喜歡開始得悄無聲息,結束也悄然得理所當然。
沈文琅給了他單戀的愛情和糟糕的性。
而真正令高途下定決心要離開的,是沈文琅對一個不被期待的小生命,棄如敝履的輕率。
高途能夠接受自己的喜歡永遠上不了檯面,卻沒辦法忍受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揹負上父親沉重的憎惡。
痛也好,捨不得也罷。
這個時候,猶豫即是罪。
為了腹中無辜的小東西,高途不得不離開,根本沒得選。
......
「黃魚湯?」盛少遊半臥在床上,看好戲地看著沈文琅的新秘書把他帶來的「探病餐」一樣一樣地擺出來,諷刺道:「沈總還挺像無家可歸的野貓,半夜三更叼著魚來別人房裡亂逛。」
沈文琅有「公務」在身,懶得同他鬥嘴,抱著臂站在床邊,冷笑道:「花詠說你愛喝魚湯,誰是野貓還不一定呢。」
新秘書尷尬地立在一旁,訕訕地給兩位祖宗打圓場:「這家的魚湯最近非常受歡迎,沈總特地安排人排了兩小時隊才買到。」
盛少遊拿起勺子,隨口問:「之前好像沒見過你,高秘書呢?」
「高秘書辭職了。」新秘書客氣地向盛少遊解釋:「我是最近新上任的,盛總之前沒見過我也很正常。」
「哦,高秘書辭職了?」盛少遊笑了笑,說:「辭職好啊,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高秘書總算想通了,知道要棄暗投明,脫離苦海了。」
「盛少遊,不會說話可以不說。」沈文琅冷著臉踢了一腳床頭,咬牙道:「我知道你不是啞巴。」
魚湯奶白濃香,讓人食指大動。盛少遊低下頭喝了一口。客觀地講,這碗湯熬得確實不錯,味道很鮮,也不油膩。
盛少遊忍不住又喝了幾口,沈文琅嘲笑他:「小貓咪,魚湯好喝嗎?」
盛少遊放下勺子,抬頭剛想回他一句狠的,心頭突然一陣翻攪,喝下去的魚湯如同一汪清油,順著喉管湧上來,油膩膩地封住了喉嚨,讓人更想吐。
盛少遊突如其來的劇烈乾嘔,把沈文琅嚇了一跳。
他想起前陣子,高途好像也得了急性腸胃炎,動不動就在公司吐得昏天黑地。
一小時後,和慈住院部。
這個點,住院部的人和往常一樣少。
空曠的走廊上,沈文琅握著手機,臉色相當精彩:「懷孕?」
「嗯。」電話那頭,花詠淡淡地說:「我本來想當面跟你講的。但常嶼說你去了樓下。」他明知故問,挑眉笑道:「文琅,你去樓下幹什麼?去探望高秘書的妹妹?」
「探望其他病假員工。」沈文琅乾巴巴地回,反問花詠:「你有意見?」
「沒有。」花詠說:「總之,你最近都儘量不要出現在盛先生面前了,別再惹他不高興。」
「你放心。」沈文琅嗤笑著:「要不是之前常嶼說得你好像快不行了,我今天根本不會來!也犯不著去給盛少遊送這餐勞什子的探病餐!」
「嗯。」花詠靜了片刻,突然很同情地說:「你最近好像真的不怎麼受歡迎。聽說高秘書已經辭職了?還有剛才,盛先生看到你都吐了。」
「......」
「他是因為我吐的嗎?」
提到高途的離職,沈文琅一下被戳中了痛處,冷笑著道:「他吐,難道不是因為懷了你的崽?」
「你還沒有恭喜我呢。」自從知道孩子的事後,花詠笑的次數明顯變得更多。他大人不記小人過地原諒了沈文琅的陰陽怪氣,和顏悅色地向他自薦:「對了,文琅,你要不要我教教你,怎麼樣才能挽回高秘書的心?」
「挽回?」電話那頭,沈文琅的聲音一下子拔高:「我為什麼要挽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