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貫不知道何為軟弱,但碰上盛少遊,連鐵石心腸都柔軟下來,遑論這一身銅皮鐵骨。以前不喊痛,是因為沒人心疼,而弱小更是原罪,示弱只會遭來更多變本加厲的欺凌。
可現在,他有人疼了,為什麼還要忍?
那根鋼條終於拔了出去,修長的手指按住穿孔的傷處,沒一會兒便血流的速度便明顯減緩了。自分化後,花詠的癒合能力強到驚人,曾被沈文琅戲稱為哪怕失去半個心臟,也能慢慢長出來的怪物。
但盛少遊的情況卻不容樂觀。那一晚,本不該用於承受撕咬的alpha腺體被鋒利的犬齒咬穿,臨時標記資訊素的強勢注入,使得天生的強者變得格外脆弱。
為了扛住那組該死的櫃子,盛少遊花掉了太多力氣,消耗過大,本就正值脆弱期的腺體更是力竭。眼下,連跳動都變得微弱。
他額頭上的割傷很深,血不再像剛開始那麼多,但破損的傷口看起來十分嚴重。
花詠一邊釋放出濃重的安撫資訊素,一邊摸出手機。
訊號微弱,電話打不通。他試了幾次才發出求援簡訊。
不一會兒,收到兩條回信。
沈文琅:「111」
常嶼:「已組織救援。」
花詠收起手機,低頭吻了吻alpha的額頭,捂住自己肩頭穿透傷,耐心地靠著牆角坐下來。
要是他隻身一人,遇上這種事,早破開磚瓦衝出去了。但身邊有個盛少遊,行事就不得不謹慎起來。
花詠抬起沾了血的手指想摸一摸alpha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在衣服上擦乾淨了,才捨得去摸他流暢的下巴線條。
盛先生這樣好看,才捨不得讓血弄髒他呢。
嗯,自己的血也不行。
......
沈文琅是在送藥來的半道上遭遇的地震,路兩邊的樓晃動得厲害,他把車行駛到了開闊地帶,望著一路驚慌失措的人群,心跳也逐漸加快了。等停下車,他第一時間,下意識地給高途打了個電話。
但那個可惡的beta沒有接聽,這讓沈文琅的心跳得更快,心驚肉跳一樣。
他們所在的城市靠近入海口,地處世界上最富庶的一片沖積平原,與大多數自然災害無緣。
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使得這裡從古至今都富饒安定。
哪怕每年夏季颱風登陸時,也總避著它走。
江滬市是全世界公認的,有如神助的神奇魔幻都市,如同安了結界般的安全。
誰也沒想到這裡會突發地震,正如沈文琅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居然會因為擔憂一名下屬的安慰而手心潮溼出汗。
他撥通秘書主管的電話,「把高途的住址給我。」
「啊?」秘書那頭顯然也受到了地震的影響,手機的通訊訊號很差,斷斷續續地問:「沈總,剛剛好像地震了,您在哪兒?安全嗎?」
hs總部位於全江滬的地標建築,那是整個北半球最高的建築之一,重達百噸的阻尼器使它面對超強大風和地震時,也總能固若金湯。
幾分鐘後,沈文琅收到了高途的地址。那一片是江滬市中心最知名的棚戶區。樓齡老到個個可以搬回來貢著當祖宗,全他媽是危房。
他磨了磨牙,打著轉向燈想要調頭回市區。但手機突然響起來,拿起來一看,是高途。
「沈總,抱歉,我剛剛睡著了。您找我有事嗎?」他的聲音很低,有些虛弱。
沈文琅想要罵他的話頓時憋回了肚子裡,冷笑道:「你倒是很清閒嘛。」
電話那頭咳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沈文琅的心一揪,語氣更差:「喂,你怎麼了?為什麼不來上班?」
高途勉強忍住了咳嗽,猶豫了一下,簡短地答:「生病了。在醫院。」
沈文琅稍微放心了一點,不論哪家醫院,避震肯定比他那破屋子好。
「嚴重嗎?」
「不嚴重。」他又咳了兩聲,客氣道:「謝謝沈總關心。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沈文琅很想問他到底生了什麼病,但到底忍住了:「沒事。病好了就趕緊回來上班,公司不養閒人,別一天到晚不是曠工就是請假。」
高途沉默了片刻,最終溫順地透過電波,對他說了「好」。
掛下電話,沈文琅的心情卻還是沒能放晴。
他莫名焦躁地握著手機,手心仍然潮著,猶豫著要不要再給高途打個電話,問問他住在哪家醫院。
這個beta窮酸慣了,萬一生了病,捨不得花錢,去住個野雞醫院,到時候給人治死了,還要連累沈文琅去替他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