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品明知道他一定很難受。回去的一路都異常寡言。
盛少遊坐在司機那一面的後排,手肘搭在門把手上,身體靠著門,閉著眼眉頭緊鎖,看起來十分疲憊。這些日子被填滿的工作行程和輪軸轉的工作強度,讓人幾乎忘記他自己也是個被醫生催去住院的病人。
為什麼偏偏是x控股?偏偏就是最近處處和盛少遊作對,專門和他過不去的x控股?!
盛少遊頭疼欲裂。閉著眼一路想到家,也沒能想出個決策來。他殘酷地說服自己,盛放死了就死了唄,死了最好,剛好趁早在股價繼續下跌前,把他手裡最後那10%的股份分了,賣掉了事。
公司是盛放的,又不是盛少遊的。他幹嘛不套現走人,要被那董事長的虛名拴住,替那個臨死都不忘算計他的老東西,養一輩子的廢物家眷?再說了,那又不是他一個人的爹,死了大家一塊兒哭!憑什麼要他一個人殫精竭慮地在這兒想辦法?
死吧,趕緊的!死了乾淨。
「盛總,到了。」
盛少遊抹了把臉,開門出去。
晚上十點,常嶼從私人聚會上回家。手機上有兩通未接來電,他一看,都是盛少遊的。不敢怠慢,立刻回電,語氣卻十分平淡:「盛總,有何指教?」
「常秘書。」盛少遊是一個人在書房打的電話,他下午從公司回家後,在書房坐到天黑。中途,花詠把飯菜端到書房,只差把勺子遞到他跟前來。
盛少遊勉強吃了幾口,打發花詠出去,獨自在書房躊躇難定,最終還是放下自尊心,給x控股的常嶼打了電話。但電話沒通,盛少遊煎熬起來,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低頭求人,都跪到人門口了才發現,屋裡沒人。
常嶼兩個小時後才回了電,嗓音平平的,態度客氣但疏離。
盛少遊深覺難以啟齒,面上卻不露辭色,笑道:「有些日子沒聯絡了,常秘書別來無恙啊?」
「託盛總的福。」常嶼說,「最近常在新聞上看到盛放集團的訊息,盛總那麼忙,怎麼有空想起我?」
哦,新聞上的訊息?那一定不會是什麼好訊息。
盛少遊強笑:「是有些私人的事,想要請教常秘書。」
「洗耳恭聽。」對這位板上釘釘的未來「老闆娘」,常嶼不敢不敬,卻又不得不做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暗自祈禱,但願不會因此遭到記恨,否則就他老闆對這個alpha的沉迷程度看,對方隨意吹個枕邊風,都能叫常嶼吃不了兜著走。
......
「靶向藥?」他作出驚訝的口吻:「訊息傳得真快,是,我們確實研發出了針對資訊素腺體癌的特效藥,也已經進入臨床階段。不過盛總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盛少遊不習慣低聲下氣地求人,心裡再沒底,也穩住心神,平和道:「家父的身體一直不大好,前幾年因病退休,住院治療已好些時日——」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聲音卻仍帶笑:「今天,還是聽醫生說起來,說貴集團研發的靶向藥是所有患者的福音。這不,我只能厚著臉皮打擾常秘書來了,家父的病還要仰仗常秘書多關照。」
盛少遊把該說的話都說完,見常嶼不答,立馬誠懇地補充道:「俗話說,大恩不言謝,只要常秘書肯幫忙,以後有用的到我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就是有用得上盛少遊的地方,常嶼也不敢勞他的大駕。他只求盛少遊別那麼難搞,能快點鬆口,讓他的老闆早日得手,也好讓下面人的日子好過幾分。
「盛總,這件事我沒辦法立即答應。」常嶼斟酌道:「我們老闆最近很忙,很久不管集團的具體事務,但只資訊素腺體癌靶向藥研發這一項,他事必躬親,就連兩年前的立項書都是他親自籤的名。」
兩年前?那不正是盛放剛查出腺體癌的時候?怎麼會這麼巧?看來連老天都覺得他那個處處留情的爹,命不該絕。
盛少遊心跳如鼓,煎熬如熱鍋上的螞蟻,卻強裝鎮定,呼吸平穩地聽對面繼續說。
「——老闆對這款藥出奇的上心,研發團隊大到負責人,小到科研組成員都可越級直接向中央辦公室彙報。所以,這件事,我恐怕得回去同老闆彙報後,再來答覆。」
盛少遊本也沒指望一個電話,就能令常嶼大發善心贈藥,見他鬆口同意「回去商量」,心裡的希望多了一份,緊繃的表情也緩和了一些:「理解理解,那我等你的好訊息,多謝了。」
當初盛放剛確診那會兒,盛少遊不是沒動過著手研發靶向藥的心思,這個病的發病率如此之高,只要特效藥能研發成功並最終獲批上市,就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可藥品研發是真正的九死一生,動輒每年幾十、上百億的投入,平均十年朝上的研發週期......且即便前期投入如此巨大,百分之九十九的新藥還是會倒在黎明前無窮的黑暗裡。
兩年前,作為董事會最年輕的空降,盛少遊肩上的單子很沉,他有心嘗試卻沒權利賭,無法押上整個盛放集團的未來,去賭盛放的命。
現如今,他終於有能力一意孤行,盛放卻等不了了。
雪花一樣的病危通知書,讓盛少遊真正體會到了,什麼是「子欲養而親不待」。x控股那個狗皇帝,連踩狗屎運都那麼精準,一下就踩中了盛少遊的命門,居然僅用兩年就走完了別人十年都走不完的路。
然而盛少遊不知道的是,為了這款靶向藥,這兩年x控股在當家人的強勢推動下,傾上下之力。科研院為趕研發進度,全體日夜兼程,每年單這一種藥品的研發投入,就逾千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