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朋友家。」小蘭花悲傷地說:「市中心的房子太難找了,雖然我已經很努力,但暫時還沒找到合適的地方。」他輕輕地撥出一口氣:「房東已經鎖了門,讓我什麼時候搬,什麼時候叫他去開門。所以最近,都只能和朋友擠一擠了。盛先生,你的餅乾只能等我找到合適的地方,搬好家以後再給你做了。」「花詠。」盛少遊的聲音嚴厲了一點。

花詠的呼吸立刻滯了滯,小心翼翼地問他:「怎麼了?」

「你怎麼這麼好欺負?」盛少遊沒好氣地說:「碰上我的時候不是挺兇的嗎?怎麼就讓房東拿捏了?他肯不開門,你就進不去?江滬的鎖匠都死光了嗎?」

花詠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講,噗嗤一下笑了:「可我只是租客,房東不同意,怎麼能隨便找鎖匠?盛先生不要教壞小朋友。」

盛少遊心裡一熱,問他:「那小朋友,你籤的租約呢?」

「租約已經到期啦。對方不肯再續約,也沒有繼續收我的錢。不過,我還有押金在他那裡沒有退。」經過幾個月的相處,他們熟悉了很多,花詠的膽子也變得大了一點,變得敢開玩笑也會絮絮叨叨地跟盛少遊分享一些瑣事:「我沒有按時搬走,恐怕押金是拿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地鐵到站的聲音。背景音變得嘈雜了一些,盛少遊想象花詠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出地鐵,跟著擁擠的人流一起走上臺階出站臺,心驀地一軟,脫口而出道:「拿不回來就算了。花詠,我有一套空置的三室兩廳小公寓,離你們公司很近,一直沒租出去,你要不要租?」

花詠愣了愣,然後問他:「盛先生的房子,那應該很貴吧?」

「不貴。」盛少遊記得那套房子的月租市價應該在十萬出頭,想了想,主動降價道:「三萬,含物業費帶兩個車位。」

見對面不答,不知道為什麼竟有些緊張,低聲地開口催他:「花詠,你要不要?」

電話那頭,花詠又笑了,好像覺得他在拿他尋開心,卻沒有生氣,反而很甜地叫了一句「盛先生」。

甜蜜的聲音叫盛少遊的心尖一顫,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花詠便又恢復了原來溫溫吞吞的樣子,慢慢地說:「那太貴了,我要不起。」

三萬也太貴嗎?盛少遊的眉頭又鎖起來,但很快他便轉念想到幾個月前,花詠縮衣節食才拿出的那兩萬「月供」,不由大罵自己是個「何不吃肉糜」的大傻子。

柔聲問:「那你的預算多少?」

花詠想了想,「兩千吧。」

盛少遊:「????」

「一天?」

「不是。」花詠又笑了,今天他笑的次數很多:「是一個月。」

盛少遊總算知道為什麼這朵蘭花租不到房子了。

這年頭,在江滬市中心,哪還有兩千一個月的房子?

在盛少遊的認知裡,兩千一晚就是想在市中心住到一間像樣的酒店,即便選最便宜的那種房型,都要靠在平臺上搶特價、拼運氣。

他不願意再更多地暴露出,自己是個和晉惠帝差不多級別的弱智的事實,黑著臉說:「好,那就兩千。你一個月付給我兩千,我一會兒把地址和門禁密碼都發給你,你今天下了班就搬。」

「啊,這怎麼行?」

「有什麼不行。」盛少遊理所當然地說:「房子空在那兒,我請阿姨清潔,每個月也要付她清潔費,差價就用你的打掃來抵好了。」

小蘭花愣了愣,又慢吞吞地道:「那也不夠啊。」

盛少遊又說:「我公司的實驗室離那套公寓步行距離兩百米,偶爾我可能也會去那兒過夜。到時候,你照顧我,幫我煮個宵夜早餐什麼的,就用那個抵其他的房費。」

電話那頭一下子安靜下來,靜得讓盛少遊心焦。

過了很久,花詠才說:「這不太好吧,盛先生。」

「怎麼?」盛少遊哂笑道:「你不方便?還是說,怕我未經允許對你做什麼壞事?」

「不是的。」花詠很認真地解釋道:「盛先生的人品我知道,只是,這樣一來總覺得又欠了你一個很大的人情,不太好。」

「沒什麼不好的,債多不壓身,你領情就行。」

花詠又笑了,他好像已經到了公司,背景的嘈雜都不見了,他說話聲音卻壓得很低,變得小了一些,「那我只好領了盛先生的情。」柔軟尾音撒嬌一樣,幾乎沒入軟軟的氣聲裡:「謝謝盛先生。」

「不用謝。今天下班,我去接你,幫你搬家。」

臨掛電話前,花詠又叫住他,「盛先生。」

「怎麼了?」盛少遊的車也已經到了公司,儘管早會很快就要開始了,但他還是忍不住在車裡多待了幾分鐘,想要聽對面那朵純情又害羞的蘭花,輕輕地把話說完。

「我會永遠記得你對我的好。」

掛下電話,盛少遊在車裡靜坐了大概一分鐘。

omega輕柔的嗓音,彷彿帶著電,讓他耳朵酥麻,身體微微有些發熱。不由就擔心起來,擔心那朵漂亮的蘭花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遭到這個社會的毒打......這樣的一朵蘭花,被人吃幹抹淨都是遲早的事情,他真的太單純了,讓盛少遊捨不得教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