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恃寵而驕

回到淮城是凌晨五點多,車開進清平園時祁醒忽然說:「太陽要出來了。」

副駕駛座上葉行洲睜開眼,透過車窗玻璃,看到前方黑暗天際的一角已顯露出破曉的前韻。

安靜看了片刻,他聽到身旁祁醒的笑聲:「能看到大年初一的第一束晨光,今年肯定行大運,恭喜發財。」

葉行洲拿起手機,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有興致拍下了一張風景照。

十分鐘後,車停在園內的一處小樓前,是祁醒每回來這邊過夜小住的地方。

清平園的管家在這裡等候迎接,告訴他們陳老還沒起,讓他們先休息,中午再過去跟陳老一塊用午餐。

祁醒伸著懶腰下車,他精神其實還不錯,回來這一路幾乎都在睡覺,最後一小時才跟葉行洲換了手,雖然後肩還有些隱隱作痛,但再跟葉行洲大戰個三百回合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在管家客氣跟葉行洲說起給他安排的住處在隔壁時,他回頭衝葉行洲勾了勾手指,把人帶去了自己那。

拉拉扯扯倒進床裡,葉行洲的領帶恰垂到祁醒臉上,被弄得有些癢,祁醒腹誹著這人裝逼過頭,大過年的千里送還非要弄個西裝筆挺,張嘴就咬了上去。

咬著一截領帶把人拉近,滿眼都是挑逗式的興味。

葉行洲順勢壓下,垂目看他片刻,低頭,隔著領帶,舌頭抵進了他嘴裡。

最後也只戰了一個回合,祁醒先撐不住把被子往身上一卷,翻身睡了過去。

葉行洲點了根菸,安靜抽完,又去衝了個澡,出門去了陳老那邊。

陳老剛起,正在用早餐,看到葉行洲過來便招呼他坐下一起,笑問起他:「你們連夜開車回來不累嗎?祁醒那小子睡著了吧?你不用休息?」

葉行洲淡道:「還好,撐得住。」

對他來說一天睡幾個小時並無區別,只要他想,永遠有辦法讓自己精神專注。

陳老拎起茶壺,親手給他倒了杯茶:「去那邊見到祁醒爸媽了嗎?」

「祁醒跟他爸媽發生矛盾,獨自去了他表哥家中,我在他表哥家接到的他。」葉行洲道。

陳老抬眼看他:「之前說還只是朋友,現在呢?」

葉行洲平靜答:「是與不是,需要由祁醒來下定義。」

陳老:「我以為,你是更主動的那一個。」

「如果從頭至尾都只是我牽著他走,對我不公平,對他也不公平。」葉行洲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神色沉定,「等他想明白再說吧。」

「但你不會給祁醒別的選擇,」陳老一眼看穿他,「你也根本沒想過給他別的選擇。」

葉行洲沒有否認:「希望您理解。」

或許應該是請求式的語句,他的語氣卻格外強勢,即便面對的是陳老這樣的人物。

「我如果說不理解、不贊成,你大概也不會在乎,甚至祁醒他爸媽堅持反對,你也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吧。」

「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萬一發生了呢?」

「我也堅持。」

葉行洲的態度清晰明瞭,陳老嘆了口氣:「如果讓我來說真心話,我確實覺得你,或者說你家裡,太過複雜,不適合祁醒。」

葉行洲:「我能護住他。」

「祁醒才上初中那會兒,他爸剛在淮城的商場上站穩腳跟,正是最得意的時候,有一段時間那老小子膨脹過了頭,不聽我的勸,行事激進得罪了不少人,直接導致祁醒被人綁架,失蹤了整五天,警方那邊毫無頭緒,最後是我動用自己的關係,才把人找回來。」

葉行洲微蹙起眉,陳老繼續說:「好在那小子只是受了點外傷,沒有大礙,他還心大,沒幾天就把事情忘了,沒留下什麼心理陰影,但從那以後他爸就變了,學會顧家了,做生意的手段也變得低調溫和,他們兩口子對祁醒心存愧疚,一直很寵他,在某些方面又管他管得特別嚴格,要求他每晚準時回家,哪怕現在他二十幾歲了還給他設門禁,都是因為當年的事情一朝被蛇咬,畢竟他們就祁醒這麼一個寶貝兒子。」

「我呢,這一輩子也算風光,唯一遺憾的就是親緣淡薄,到老了只有祁醒這麼一個幹孫子,我把他當親孫子,他要什麼我都能給他,他說喜歡男人我也支援他,唯一擔心的,就是他遇不到良人,被人連累被人害。」

葉行洲堅持道:「不會,我能護住他。」

依舊是這一句,擲地有聲。

陳老盯著他的眼睛,葉行洲今天沒戴眼鏡,跟平時確實不太一樣。這個男人雖然年輕,眼神中的果敢堅毅卻是陳老活了一輩子都很少在旁人身上見過的,所以看好他、投資他,為他介紹人脈、助他更進一步。

要說有什麼不好,那便是葉行洲的強勢中還摻雜了刻意掩飾卻藏不住的狠戾,之前他並不在意,甚至覺得惡也有惡的好,但牽扯到祁醒,他老人家又不免憂心。

他從前希望祁醒能跟葉行洲交個朋友,是希望那小子多少長點本事磨一磨性子,真在葉行洲這裡栽了跟頭他也能跟在後頭收拾,但絕不是現在這種曖昧不清的朋友。

一旦涉及到感情,就不是外人能隨便插手的事情,哪怕他這個幹爺爺或者祁醒的父母,都做不了什麼。

之前說的孫女婿,不過是隨口一句的玩笑話,葉行洲這樣的人,做對手都遠好過做自家人,尤其是自家女婿。

雖然祁醒不是女孩,那也差不了多少,可這事已經不是他或者祁榮華兩口子反對就有用的。

「我聽人說,林家那個林鴻飛把全部身家押上,入股投資了崇江市的那間國企,是你給他牽的線?」陳老話鋒一轉,忽然說起了別的。

葉行洲淡淡點頭:「是。」

「你是故意的?」陳老審視著他臉上神情,卻看不出端倪,「你既然說跟那位林老師是朋友,為什麼又要這麼做?」

「生意場上無朋友,我以為陳老不該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葉行洲面不改色。

「也許是我年紀大了吧,還是覺得得饒人處且饒人得好,這個道理祁醒他爸也是吃一塹才長一智,」陳老說著微微搖頭,「如果物件是祁醒家的公司呢?你也會覺得生意場上不需要朋友?」

葉行洲:「讓祁醒不高興的事情,我不會做。」

他做事確實不擇手段,也不懂收斂,只以利益為先,但為了祁醒,他願意讓步。

陳老沉默片刻,不再問了:「吃早餐吧,東西要冷了。」

葉行洲道:「祁醒昨晚被他爸用凳子砸到了背,後肩的瘀青很嚴重,一會兒他醒了要請醫生過去看看,也麻煩您跟他爸說一聲,下次不要再這麼做。」

陳老聞言擰眉,聽得出葉行洲的聲音不大客氣,多少都藏了對祁榮華的不滿,葉氏和榮華資本之間的那一點合作關係無足輕重,他對祁榮華的尊敬大概都建立在對方是祁醒父親這一身份上,如果祁榮華對祁醒不好,這份尊敬便不會再有。陳老卻指責不了什麼,他理解祁榮華的氣急敗壞,但若祁醒真要是被砸出個好歹,別說葉行洲,他也要找那老小子麻煩:「一會兒吃完早餐,我打電話跟他說祁醒來了我這裡,這事會順便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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