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到了孃家的門口,她要是再弄倆老頭在家,那才叫人佩服呢。
因大姐在電話裡道:「你姐夫這次是真氣著了。他媽擱在醫院沒搭理,一天的工夫把事給處理利索了。」出了院就往那院子一送,過活去吧。月月給你生活費,還僱人照看你,還要怎麼樣?
不過唯一麻煩的是,得有一個月前後,西澤那邊倆老人沒人照看。
林雨桐這邊是不到年跟前都走不開,「正好,叫幾個孩子過去。我再把張嫂打發過去,就行了。」
然後幾個孩子就被送到了西澤。
因何和因唯屬於剛會開車的這種,這邊的人少,尤其是年前,對面的度假療養院裡的人都被兒女接回去過年去了。這條路上除了早上出去的,晚上回來的,中間這個空檔是沒人沒車的。
然後姐倆就換著開車在這一條路上來回的打轉了,練車嘛。
因何連著練了兩天,覺得自己的技術可以了,想往前一點,再往前走了不遠,結果壞了,發現很多的三輪車拖拉機,路窄的很,想調頭吧,卻發現以自己的技術找不到適合調頭的地方。主要還是技術不行,怕撞到邊上的綠化帶裡。
停下來再看看,往前該是自家和羅家合建的果汁廠的後門吧,那裡面地方大,能調開。於是只能硬著頭皮擦著這一小溜往前開,看路邊等著的各種農用車,車上拉的都是山楂。
果汁廠在收山楂呀!怪不得這麼多人。
等到了後門,才發現後門的人更多,好像在過稱,烏泱泱的人,和等著過稱的車。這個喊那個叫的。
她從車上下來,想找加索哥,叫廠裡的司機出來幫忙的。結果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你怎麼來這兒?」
因何一瞧,穿的跟大狗熊似的人不是寧海嗎?「你怎麼在這兒?」
寧海是北原的,他們周圍好幾個縣,包括他們縣,山地裡主要種的都是山楂。他自己本身就有三畝山地的山楂,到了收穫的時候還是村裡的發小几個幫忙給收回去的。這次回來一聽說人家收購,那自然是要變成錢的。又知道縣裡有收購點,他心思就活泛了。為啥要送到收購點去,我自己就能做一個收購點,移動的收貨點。哪裡有貨去哪裡!組織當地的農運車給運,他拿一個代辦的費。山楂如今也不值什麼錢,但一斤還是能提二釐抽成。也就是十斤他從裡面能賺二毛,一百斤賺二塊。這一天收購兩萬斤都不成問題,所以每天的收入都在兩百多。回來這兩天他就沒歇的時候,收貨運貨,也就是在路上躺在車廂裡裹著大衣睡一覺。
一聽他幹這個,因何就沒法說這廠子裡也有我們家的份了,只道:「是鄰居家的廠子,我掉不開頭了,開過來想進去掉頭的。」
然後寧海就看見因何開著一輛八成新的十多萬的車,就這麼一路蹭過來。車身上明顯的好幾處痕跡。
他嘴角隱晦的抽抽,要了車鑰匙,朝後面揮手,喊了一聲:「先讓開點……」然後上車,就把車給開進去了。
羅加索過來看收購的情況,就瞧見因何了,他就笑:「大妹妹,你怎麼跑這兒來了?」然後看見車上的痕跡,指著因何就怪笑:「林姨也是捨得,這車就叫你們這麼糟蹋。」
因何知道是說什麼,忙道:「不是我蹭的。是昨兒因唯帶著因果出來學車,因果刮到樹上了。」她說著,想起路上看見好些人都是從衣服裡掏出餅子啃兩口,就說:「加索哥,廠裡沒食堂,沒熱水嗎?多冷的天啊!人家給咱送貨,一口熱水都沒?」
羅加索一拍腦袋:「妹子,這兩天差點沒累死我。還是你想的周到。」說著,就叫人給外面送熱水,「再叫食堂蒸包子,熱包子連菜都省了。」然後就看寧海:「你們認識?」
因何點頭:「同學!」
羅加索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知道了知道了!就說嘛,你一天啥也不管的,怎麼今兒來了?」
你真誤會了!
見羅加索急著要去看貨,寧海就跟著去了,說因何:「你不急就等等,等這邊貨過完了,路開了你再走。」
因何也沒想走,乾脆去食堂,把蔥油餅拿了一大摞子得有十幾斤,放在大盆裡,又要了各種的菜全放在一個盆裡,叫人幫忙現做了一桶紫菜蛋花湯幫著送出去,叫寧海吃飯,連同跟寧海一塊的好幾個小夥子,他們應該都是幫寧海忙的,或者說是寧海僱來的人,「換著吃吧!再著急不在於一頓飯吧。」
那一群人這個看寧海那個看寧海,開著好車,長的好看,這麼水靈靈一大姑娘,對寧海的照看也不是一星半點。
其中一個帶著眼睛的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小夥子,叫寧波,在北原的農校上大專,是村上唯二的大學生,跟寧海還是一個族的堂兄弟,兩人一般大小,關係也親近。他就低聲問寧海:「女朋友?姑娘挺好的!」
寧海沒言語過去洗手吃飯去了,這麼多人,因何就避開了。
見寧海不言語,寧波就問:「你這怎麼個意思?」
寧海低著頭,突然覺得蔥花餅噎的不行:「你要知道,這有些東西,你擁有了並不是真的擁有了。」
這話說的糊塗,但是寧波卻聽懂了。
姑娘心裡有你沒用啊!只看條件,便知道兩人一個天一個地,真的擁有……那是很遠很遠的事情,許是連想都不敢想的。
寧海在這邊,因何並沒有天天去見。家裡準備年貨,她卻琢磨著寧海一個人怎麼過年的事。
之前打電話問他說:送貨送到哪一天?
寧海告訴她說:「臘月二十八。」
臘月二十六,林雨桐和四爺來了。張嫂也得放假回去自己過年了。今年林雨桐和四爺乾脆就在這邊,娘幾個去超市買東西。
因何就說:「沒人愛吃肉,雞肉啥的就不買整隻的了。就雞翅和雞腿吧!」
林雨桐想想也行!
因何就說我自己去買,然後雞翅雞腿的拿了,魚也買了一大條,叫人家收拾乾淨不算,還叫剁成塊,「整隻魚每次都吃不完,也是浪費。」
林雨桐:「……好吧……」
照閨女這麼計劃,那就是雞塊魚塊排骨塊,乾脆做成蒸碗算了。
蒸碗做好放在冰箱裡,包餃子的肉餡都剁好了,只等著過年了。
二十八這天,因何凌晨兩點起來,偷偷的和麵,然後包餃子,把餃子放在冰箱裡凍上,趕在天亮前,餃子放在鋁製的飯盒裡,蒸碗各樣拿兩個,又有之前張嫂蒸的饅頭,用塑膠袋裝了幾十個,趕在天亮之前,偷偷的裝到車上。老爺子起的早,一看孫女起來了,就道:「這麼早又去練車?」
「這個點外面基本沒人!」因何說著,就笑著出去了,「我喝了牛奶吃了雞蛋,早飯別等我。我多練一會子。」
等人走了,一家子慢慢起來了,才知道因何又去練車去了。
老太太就說:「新鮮勁沒過呢,且得新鮮兩天。」
可去做早飯的林雨桐覺得不對啊!雖說自己沒特意數蒸碗的個數,但自己是幹嘛出身的!特務在自己面前都無所遁形,這點事能瞞得過自己的眼睛嗎?昨天問因何說:「幾個蒸碗?」
這孩子說:「雞肉的十二個,排骨的十三個,魚肉的十個。」
她當時以為孩子沒數鍋裡沒取出來的,但她心裡有數:雞肉的十四個,排骨的十五個,魚肉的十二個。
少報了兩個。今兒這冰箱裡的數目倒是跟她報的數目對上了。
這冰箱是有人動過的,包括麵粉袋子和餃子餡。餃子餡放在盆裡,上面蓋著保鮮膜。裡面的餡兒用勺子壓的平平的。如今看雖然還是平的,但保鮮膜第二次覆蓋顯然不平整。
林雨桐一早起來破了家裡的失竊案,然後回房跟四爺說:「大閨女會從家裡往出拿東西了?」
四爺的反應是這樣的:「談物件了?」
人都說:女生外嚮。
又說:嫁出去的姑娘——孃家的賊。
都是說閨女把孃家的東西往自家扒拉。
林雨桐心說,孩子還是傻孩子,以為偷摸的乾的,卻不知道爹媽的眼睛一個比一個亮。信不信要不了兩天你爸就能把吃了我家糧食的小賊給查個底掉?
但顯然孩子還不知道啊,心裡還有點愧疚,想著今年的蒸碗我就不吃了,省著吧,省的家裡的不夠吃。
來的早,她把車停在路邊等了得有兩個小時,才看見送貨的車隊過來了。寧海是遠遠的看見因何開的車停在那兒,等到快到跟前了,見一人從車上下來,正是因何。
寧海叫三輪車開的慢點,他從上面跳下來,然後就問:「怎麼停在這兒?車壞了?」
因何有點彆扭,就問說:「今兒最後一回了?」
寧海看著過去的車隊:「對!最後一回了。明天一收拾,後天就該過年了。」
因何開啟後備箱,提出一個包來:「你拿著,過年就什麼也不用準備了。東西別在暖和的地方擱,還有餃子,是生的,凍在外面沒事,煮了就能吃。」
寧海接過來,只覺得沉甸甸,「不用……」
話沒說完,因何就上了車了:「我出來的時間不短了,得回去了。」
然後車一開,走遠了。
寧海拎著東西,感受到包上傳來的溫度,就知道她是出來等自己的,而且等的時間不短了。這一刻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眼裡有什麼東西要下來了。
自從爺爺去世,再沒人牽掛過他。
過年?
那是什麼滋味!
寧波開的拖拉機停在邊上:「上車!」
寧海上去坐在邊上,開啟包裹,看見裡面的東西,寧波掃了一眼:「又是那姑娘給送來的吧?」
寧海沒說話,但是心裡火照火燎的,這股子從心底湧上來的熱乎氣,叫四肢百骸都變的溫暖起來。
寧波問他:「真就不成?」
不成這兩個字,壓在寧海的舌頭底下,再也說不出來。這‘不成’兩個字要將這份沉甸甸的好安放在哪裡?
所以,‘不成’就得往‘成’的努力,要是連這個都做不到,對得起她麼?
今兒幹活,總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汗水打下來,他在心裡思量,怎麼樣才能在畢業的時候跟著她回去,站在她身邊,對她的父母說:我能照顧好她。
掙錢?當然得掙錢!沒有錢誰的日子都沒法過。
但只掙錢就行了嗎?還不行!自己不是天才,上天也從沒垂青過自己,一輩子所有的運氣,大概就是被這麼一個姑娘看在眼裡了吧。所以,就算是再努力,也趕不上她的父母。
那我還能有什麼呢?
因何到家的時候家裡都快準備午飯了。
因唯急著出去練車,就要車鑰匙,順便問一句:「練的怎麼樣了?」
因何臉一紅:「那……那個……還行……」
因唯的腳步就停下來了:「姐!你撒謊!」
因果跟在後面笑:「大姐一說謊臉就紅!二姐就是順口問一句,你臉紅什麼?」
因何換了鞋往裡面去:「誰臉紅了?我是被風吹的!」
繼續臉紅!
因唯也不出門了,追著就往樓上去,還喊媽媽:「媽,你也來!我姐不對勁!」
林雨桐上去了,沒去敲因何的門。大姑娘談戀愛,在沒公佈的時候還不能叫人家有一些甜蜜的小秘密了。再說,四爺已經關注了,用不了幾天,這個偷心還偷吃糧食的小賊就知道是誰了,不用把老實孩子逼問到落荒而逃的地步。
於是,順手把因唯給揪下來了。
因唯還唸叨呢:「真的!媽,你信我,我跟我姐姐是孿生,我瞭解她,她絕對不對勁!」
林雨桐心想:你姐這會子一定覺得你是最討厭的孿生妹妹!
作者「林木兒」的其他小說
《斂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