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2.煙火人間(46)三合一

煙火人間(46)

在年三十,寧海把家裡灑掃一新,去陵地放了兩掛鞭炮,算是請父母祖父母回家過年。回來後,把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照片都擺好,然後放上祭品。祭品該是四樣的,他在鎮上買了,一包點心一包桃酥,再加上四個蘋果一把香蕉。算是兩個乾果兩個水果,這就是祭品了。擺好之後,放上四雙筷子,再就是香爐點起來,跪下磕頭:「爺爺奶奶,爸,媽,過年了。」

三個頭磕了之後,聽著外面響起的鞭炮聲,還有父母吆喝孩子的聲音,不由的眼裡有些酸澀。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大過年的,得喜慶。

起身去外面把對聯貼上,然後放了鞭炮,就算是正式過年了。家裡有村裡的人送來的吃的,都是看他可憐,送來的吃食熱熱就能吃。

今年,他在鍋裡先熱了因何給的蒸碗,又把餃子給煮了。出來之後擺在香案上,又跪下磕頭:「爺爺奶奶,爸、媽,吃飯了!」

磕三個頭之後,才把飯撤下來自己吃。蒸碗很入味,餃子的形狀看起來很好看,裡面的餡兒是牛肉的,裡面加了一點肥肉吧,吃起來不柴,反倒是油香油香的。

他一邊吃一邊跟擺著的照片說話:「餃子很好吃吧!我也覺得可好吃了。爺爺,過了大年初一我就得走了,我得好好掙錢去,我得想我自己的出路去。我得好好的幹,才能把做飯做的這麼好吃的姑娘給娶回來。以後每年,我們都包餃子給您和奶奶還有我爸我媽吃。」說著,又笑,「您在那邊,也別惦記我。您以前總說,我是可憐的孩子,沒爹疼沒媽愛的,您走了,連個記掛我的人都沒有了。您看,現在好了,您放心吧。有人記掛我呢,對我可好了。孫子好好掙錢去,等將來,我帶她回來給您看,您見了就知道,我保證您這輩子都沒見過她那麼俊的姑娘,您還別不服氣,我覺得肯定比我奶奶年輕的時候還俊……」

說著話,不由的摸出手機,只看著那一串號碼,就覺得心有牽絆了。

除夕,一家子正吃飯,因何的手機響了一聲,是簡訊。

她馬上拿起來看,是寧海發來的:餃子好吃還好看。

因何不由的嘴角翹起,回了一個:喝碗餃子湯,早點睡。

省的一個人看春晚,又傷感起來。

那邊回了一個‘好’,還有一句:知道你家人多,忙你的去吧。我一會子就睡了。

因何又回了一個‘嗯’,就把手機放下了。

因唯就說:「都是群發的拜年簡訊,你怎麼還這麼認真?」

如今大學生裡有手機的不多,這玩意一個最次的手機頂的上一學期的生活費。別說新手機了,拿著二手手機的都不多。寧海是自己賺錢用的,買了二手的,其他人舊的也能買的起……可光是電話費就支付不起。

所以,因何的手機電話簿裡存的電話多是固定電話。很少一部分同學留了手機號碼,這其中還有一些是留了父母的手機號碼的。

因此,確實有群發拜年簡訊,但不多。

事情牽扯到寧海,她心虛,更是沒法解釋。因唯一說,她只埋頭吃飯,連帶著‘嗯’了一聲,回道:「就是看看,回一兩個重要的。」

因唯又看她姐,覺得她姐這次回來變的不一樣了。很多話都不對自己說了!這情況很不對勁。她看媽媽,她媽給她夾了一塊魚。

吃吧!小心魚刺。不想被魚刺卡住,就好好吃飯。別再問了,這沒眼力見的。

因唯又看她爸,她爸又給夾了一塊魚給她。

乖!趕緊吃吧,咱別說話了!

因何的頭低的更低了,感覺有點心虛啊!不會是爸媽已經知道了吧?

不能啊!麗君姐嘴嚴,豔豔姐是那種不愛說話的,人家不問她從不多話。這麼一想,心裡就猜測:難不成是楊坤跟她媽說了自己跟寧海走的近,然後他媽又跟媽媽說了?會是這樣嗎?

她覺得得找機會問問楊坤。

大年初一,家裡進進出出的都是拜年的人。別看住在西澤,可來拜年的人依舊不少,尤其是下半晌的時候,很多商場的人都過來了。因唯心裡還納悶,逮著空了就問她媽說:「姜伯伯當省w書記了?」

這孩子比別個敏銳。她意識到今年的熱鬧有些過,於是她認為是跟自家關係最親密的姜有為高升了。她甚至認為只有跟自家親密的姜有為省任為省裡一號,家裡才會有如今的賓客如雲的景象。所以帶著調侃的問了這麼一句!

其實猜測的不中,亦不遠。陳科的那位老領導確實是省裡一號,且已經到任了。到任之後就見了陳科,而且,把企業調研這一塊,放在過完年,自家的吾桐集團就是第一個要調研的目的地。

她這麼一解釋,這孩子就明白了,「那我知道了。今年的壓歲錢肯定收到手軟!」做生意的人來也就是意思意思,人家未必在乎那幾個壓歲錢,但是不收,就是拒絕,就是瞧不起人,就是要把人往乾淨的得罪的。

這丫頭,在這事上倒是通透。

過年嘛,對孩子來說,最在乎的就是壓歲錢。年紀小的是當時在乎,完了被媽媽就拿走了,美其名曰:我給你攢著。

可攢著攢著,就沒有以後了。

大些的孩子,就有了自我的意識了。初中生高中生,要是錢不是很多,馬上出去花了或者藏起來,算是比較機靈的。

到了因何因唯這份上,上大學嘛,都是說,好傢伙,兩個大學生呢。這一年得花多少錢啊!反正就是對普通的家庭來說,供養大學生簡直就是一場災難。像是四爺和林雨桐這樣的人家,拜訪的客人不會這麼說,但又是另一番說辭,什麼孩子大了,錢拿著,買漂亮衣服穿,買化妝品好好打扮,就喜歡看小姑娘漂漂亮亮的。

人家給了,四爺和林雨桐點頭了,幾個孩子就收了。

今年家裡拜年的人裡多了一個楊坤和他父母。楊坤和因何因唯還不一樣。他的父母很謹慎,總怕因為他們收東西會牽扯到省裡那位親戚,所以家裡來了客人,不叫楊坤出來,或是隻說孩子不在。要是去別人家拜年,也不帶楊坤。除了家裡的親戚,像是商場上的朋友,從來不叫去。那楊坤其實收的壓歲錢沒想的那麼多。今年過來,那是因為楊坤跟因何是同學,兩家走的又近,才帶著孩子來了。

人家楊坤父母給四個孩子一人一千,林雨桐就給人家楊坤四千。

這四千叫楊坤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了,帶著驚喜。

但當著這麼多人,楊坤媽也不怕誰笑話,就說:「錢拿來,我跟你爸給你攢著。」

然後楊坤幾乎是生無可戀的把錢遞過去。

林雨桐只當沒看到,打發幾個孩子帶楊坤上樓去玩,而那邊四爺和楊坤爸爸去院子裡大姐夫給老爺子用塑膠膜子搭建起來的暖棚裡了。暖棚又高又大,裡面暖和,花兒開的正好,擺著茶几棋盤,招待關係好的人也挺好。

客廳裡只剩下林雨桐作為女主人招待楊坤媽。

楊坤媽看著上去的兒子,就跟林雨桐訴苦:「我們家這個能愁死。死心眼的喜歡上那麼一姑娘……錢搭進去那麼多,給人家做牛做馬的,還欠了債,還從你們家因何借錢了。這事要不是他爸逼著,說你要是不說,我就跟以前一樣,把你的生活費放在輔導員那裡,你用多少取多少。想買什麼了,你打電話來,叫你媽坐飛機過去給你買好送去就行。我也說,我都做好了每天坐飛機往返的準備了。這小子這才說了,錢真沒了,還借了多少錢,回來的路費飯錢都是找人墊付的,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我們就說這錢這次我們幫著還,以後他要是再借了債,我跟他爸就不管了……」說著又嘆,「過完年,我們就先過去,在學校附近買套房子,不管大小新舊,我得住過去陪讀。他爸也聯絡輔導員了,私下裡給輔導員一些錢,反正就是把這小子得絆住。手機也沒收了,就是宿舍的固話。我還就不信了,他能飛了?」

就是因為飛不了,所以楊坤想死的心都有。跟因何道:「我的手機被沒收了,也不知道豆豆之前聯絡我了沒有。好不容易偷著用固話給撥過去,結果她的手機欠費。她的手機費是我給交的,一直都是我給交的……」

因何就道:「你別看我,我的錢也不自由。」

這是怕楊坤叫她幫忙給林豆交手機費嗎?

因唯就覺得自家姐姐真愁人:如今異地好像是交費吧。

又交不了,你這麼著急說這個做什麼?肯定把人得罪了!你說她這心眼到哪人能放心。

因唯要說話,因何一把給拽了:當我不知道嗎?我就是叫他知道為了林豆的事找我幹啥都不行。得罪了就得罪了!愛惱就惱去!

楊坤無語的看因何:「我能看見你的小動作。」

「我也沒怕你看見。」因何指了指樓下,一臉的為難:「你媽肯定都怪我了,怪我借錢給你!要是知道你借錢幹啥的,我都不借給你了。」

楊坤吶吶的:「我知道你們大部分女生都不喜歡豆豆。」

不是大部分,是絕大部分!

因何心裡腹誹,卻道:「我覺得談戀愛,兩邊的經濟能力有懸殊這不是大問題,兩個人一起努力就好了。你看我豔豔姐,去的時候帶上來回的路費,除開學費以外,一共才一千塊錢。能穿的衣服只有我媽給買的兩身夏裝……可你看她現在。自己把自己養活了,還買手機,身上的衣服都是自己買的,雖然不貴,但穿出來也不寒磣,對不對?」她本來還想說寧海的,見因唯在邊上,她倒是不好說了,只道:「她還是一個女生呢,可還不是一樣誰也不靠?說實話,我豔豔姐長的醜嗎?」

瘦下來以後也很好看!哪怕是穿著普通的衣服,但叫人瞧著還是個清秀漂亮的姑娘。「她這樣的長相,想找個給她買飯的男生,難嗎?不難吧!但她為什麼不呢?每天打幾份工,週末還給人家當家教,但再辛苦錢是自己賺來的。也不能說要求每個女生都那樣,一個人一個活法。但是,你說你現在也沒有經濟能力,你們倆都沒有經濟能力。然後呢?你爸你媽掙錢也怪不容易的……」

她說話的語調慢悠悠的,聽在楊坤的耳朵裡像是唐僧在唸緊箍咒似的,「行行行,我聽進去了。去了我就找兼職,我就不信還賺不來錢了?!」

這話楊坤聽進去沒有因何不知道,反倒是她自己聽進去了。人家沒收入,自己其實也沒收入,還不是花爸媽賺來的錢。

她把手裡攢的錢歸攏起來,輾轉反側的睡不著,拿錢生錢,可是自己這錢怎麼生錢呢?

晚上十點都過了,她打電話給寧海。寧海正收拾東西,打算明兒一早就走的。才說明兒再告訴她一聲,卻不想晚上就打來電話了,「還沒睡嗎?」他問。

因何‘嗯’了一聲,忙道:「就是突然想問問你的意見。」

寧海苦笑,她掩飾的不好,但卻總是試圖在掩飾找自己只是有事,於是也就道:「你說什麼事,我聽著呢。」

因何才說:「我手裡有點錢,想著攢著也是閒著,想著做點什麼……」

「你想做什麼?」她之前不是還想著買車嗎?怎麼突然要做投資的意思。

因何低聲道:「我想買兩輛二手的計程車,做車老闆,你說行不行?」

每月都有固定的收入。

但車一入手就掉價,老實說,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投資方向。

寧海就說:「我之前看見一家新建的商場,邊上的路還沒通,所以商場裡的鋪面價格都不高。京裡那地方,建的快,最多半年,只怕那地方價格就漲上來了。那裡的鋪面都小,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平,最小的三平米,就是一個格子間,你根據你手裡的錢選擇大小……這東西現在很多人不看好,但實際上買進來就賺了。」

「那我去了之後去看看。」房產肯定賺,從自家爸媽給各個城市購房就看的出來。之前不是不想著買房,只是手裡的錢不夠而已。如今這種三五平米七八平米的小鋪子,價格不高的話,確實值得買的。

寧海就順便告訴她:「我明兒就動身,從北原坐火車直接就走了,在省城不停……到了我給你發簡訊……」

「……」因何沉默了半天,只說了一個:「好!」

第二天,大閨女很沉默。而四爺和林雨桐手裡就拿著幾張紙,還順帶了一張在果汁廠後門賣山楂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小夥子高壯的很,一米八五往上的身高,很壯實的樣子。臉上很有稜角,眉峰很犀利,眼睛微微眯著,大冬天的乾的滿頭的汗,只穿著白襯衫外面套著藍色的毛線馬甲,腿上就是黑的的運動褲,腳上一雙半舊的運動鞋。扛著筐子的肩膀上墊著一件舊衣服,手上戴著髒了的白手套。

看了資料上的資訊,林雨桐就笑:「也好!只要不走大樣子,就挺好。」

意思是,不著急,先往後慢慢看看。

四爺就把資料收起來,回去打算收到保險箱裡。當爹媽的就只當不知道好了。

過完年再返校的時候,因何和因唯不堅持坐火車了。如今用公司的名義訂機票的話折扣不小,兩人先後返校了。

因何是一齣機場,就看到那輛‘招搖’的車,寧海已經走過來接她的行李了。

「我自己打車回去也行的。」因何就說:「耽擱你的正事了吧。」

其實也沒啥正事,正事都忙完了。他這次來帶了村裡一個結巴一個啞巴,都是同族的堂兄弟。家裡的境況差的很,真就是窮的揭不開鍋了。他帶了這兩個人來,是用手裡的錢在學校的小吃街盤了一個鋪子,不賣別的,就只賣盒飯。攏共也就一道菜,土豆燜肉。這是啞巴的奶奶的拿手菜,怎麼吃也不膩。啞巴別的不會,只這道菜做的最好。這放在學校集中吃飯的大環境,也足夠用了。做飲食差不多是對半的利潤,一份飯三塊五,還能賺一塊七毛五。再把租金人工除開,一份飯只掙一塊,那這一頓飯只按一百份往出賣,午飯和中飯加起來還兩百塊錢呢。這比在外面風吹輕鬆不說,還穩定。來了之後忙這個,又把那哥倆安頓好。過兩天開學就開業!

他這些事從來不瞞著,就順口說給因何聽。

因何臉上就帶了笑意,想起之前勸楊坤的時候無意間說的話:兩人的經濟實力懸殊大沒關係,只要兩人一塊努力就好了。

那邊寧海問她說:「怎麼想著買鋪子?」有錢人家的孩子就算是投資,也沒必要投資這麼小的鋪子吧。

因何含混著沒有回頭,「就是瞎想突然想到的。」

但等寧海把因何送到學校然後他回了宿舍之後,聽楊坤在宿舍里正訴苦,「……人家因何說的對啊,經濟實力懸殊怕什麼,只要兩人一起努力就好了……哥們決定了,明兒就出去找工作,順便給豆豆也找一個,我倆一塊掙錢,衝破我爸媽的經濟封鎖線……」

寧海上上鋪的動作一頓,心猛地跟被什麼撞了一下一樣。他明白了,因何突然買鋪子,不是瞎想的,她是想努力,努力的目標只是想離自己更近一點,僅此而已。

第三天,他去接了因何,一起去看鋪子,心裡有一萬次的想說:沒關係的,你跟以前一樣過你的日子就好,但這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她在努力的朝自己伸出手,自己現在拉不住她的手,卻不能說因為遠,就把她推開放在原地,然後輕飄飄的說一句,你等著我。

等待,許是最溫暖,但也是最冰冷的承諾。

因何手裡的錢夠買一個八平米的鋪子的,這樣的鋪子開個小服裝店都是夠的,其實很好往出租的。可她卻說:「你說我開個店,請人幫我看著怎麼樣?」

這一層是打算賣電腦配件的。

寧海把打聽來的告訴她,「這裡好像有一半是要做電腦城的。」

那太好了!

電腦配件這東西,本就不需要多大的地方。貨的話租用後面的庫房就好了。但這一塊開起來得是半年之後了,寧海拿了一把鑰匙:「有空的話我叫人把鋪子裝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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