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9.煙火人間(3)三合一

好容易安撫的把老爺子安撫回去了,到家的時候這個那個的坐了一院子。

都是家裡的親戚,自家的,桐桐孃家的,都一個意思,這事絕對不行!不能這麼幹!

他一進來跟桐桐對視一眼,也是這原身兩口子過日子太沒成算,這一個個的為他們操心拿主意都成了習慣了。

林雨桐把爐子放在院子裡,路燈拉著。然後鍋裡咕嘟著酸菜湯,又收拾了不少菜端過去,吃著說著吧。

包括四爺的兩個姐夫,都搖頭:「這事不能那麼幹!」

倒是一直沒說話的曹經,輕咳了一聲才道:「要往長遠想,這其實是好事……」

話沒說完,就直接被林雨枝擰在胳膊上:「吃你的飯,哪那麼多的話。好事?什麼好事?等都學會了這手藝,賣的爛大街了,就好了?」

行吧!這以後幹事,還是別在廠里弄算了。

都是好心,偏眼界都那麼點。四爺的打算和想法,在他們看來,就是笑話。

就像是那位首富m大佬,他剛開始的時候,還不一樣被人當笑話。

已經鬧成這樣了,還說啥啊!

見這兩口子都說,肯定不那麼折騰了,然後大家放心了,都散了回去了。

晚上躺床上,四爺才低聲道:「是不能急!」

急也沒用!沒人信你。

所以,這路不一步一步走也不行啊!

可這再一步一步走,也不能叫桐桐整日里在廚房,煙熏火燎的吧。

錢還是得另外想辦法再賺。

第二天是週六,孩子們得去學校,上半天學之後才算是過週末。吃了早飯都走了,林雨桐才問四爺:「如今怎麼辦?」

「再堅持三天,我想辦法弄錢去。」四爺一口饅頭一口鹹菜的,說的很篤定。

行!他這是又有主意了。

什麼主意?

四爺又打上廠裡庫房裡積壓的布匹的主意了。

這玩意都是那幾年時興的料子,做衣裳做褲子都愛用這個布料,在城裡都賣的特別好。但是如今成衣的價格才多少?又好看又時髦,這樣的布料就積壓在倉庫裡,不好賣的很。

他說要往出賣,但廠里人家壓根就不信。

說了,你要是給親戚家買,出廠價,現錢就拿給你。一匹兩匹的,只去財務室交錢就行。可別到時候你爸又來鬧,說我們糊弄你們的錢。

給現錢誰弄這事?

四爺就說:「買也行。但不是現錢。你先叫我拿貨,我今年的工資抵在這裡,先給我十匹布。」

那這也行!

然後四爺不知道借的誰的三輪車,拉回來了半車兜子布料。

還一水的都是藍的黑的卡基布料,做褲子的料子。

林雨桐都想不明白他打的什麼主意,結果他把料子全搬到屋裡,問了桐桐一條褲子得多少料子,桐桐告訴了,他便拿了尺子進去量去了。

等林雨桐把今兒的料都給熬出來了,就見四爺把一匹布都裁開了。一塊布一塊布的,大小不差多少,大概的尺碼都夠做一條褲子的。胖人個高的有點緊,中等身材的又寬寬鬆鬆的。

四爺朝林雨桐示意:「趕緊的,幫忙把這裁開。」

林雨桐也不問,十匹布說裁就裁了。

裁的差不多夠塞一三輪車的車兜子了,外面火鍋店也來拿料了。料一拿走,四爺就說:「走!跟我出去。」

嗯?

行吧!

林雨桐給桌上押了十塊錢,寫了便條也壓上,告訴幾個孩子,今年拿著錢去外面吃飯,他們有事出門了。

去哪了?

四爺騎著三輪車拉著貨和桐桐,出了棉紡路,一路往城郊去了。

這樣的形象絕對稀罕,比當年趕著馬車還稀罕。林雨桐一路上忍著笑,到了人少的地方才笑開了,笑的肚子疼。

四爺回頭瞧林雨桐:「笑!還笑!再笑把你賣了。」

媳婦當然是不能賣的,但布還得賣。

外面扯布料回去再做褲子,一條褲子至少也得十五六塊錢。而成衣褲子也就十七八塊的樣兒。

城裡人穿成衣的多,但是農村流行上來的那種西褲,穿一新可以,洗上兩水,別的地方還罷了,就是拉鏈愛壞,動不動就拉不上了。

因此,這成衣和做衣服,還佔著一半一半的比例。

如果做衣服,刨除兩三塊錢給裁縫的手工費,一條褲子的布料價格在十二三塊錢。這裡面是有各個批發商的中間抽成的。從出廠價這裡算,一條褲子的布料不到八塊錢。

四爺早早的準備了一個牌子:十元一件。

牌子往車前一掛,林雨桐笑的幾乎抽過去。

沒錯!要是去店裡買,大家的觀念上還有個比較,是買布呢,還是買成衣褲子呢。可等十塊一件的招牌打出來,大家的第一感覺便是佔便宜。

需要的不需要的,都想著難得碰上,買回去吧。反正料子也放不壞。

尤其是農村好些地方,這兒子娶媳婦,閨女嫁人,還講究給對方布料子,就是別人家有喜事,或是親戚家的孩子要登門給見面禮,給衣服料子也是極為體面的事。

真就跟預想的一樣,到附近的一個鎮上,攤子支起來之後,一鬨而搶。呼朋喚友的,有的人能買三五條,給別人帶的。

四爺看著攤子,別叫人拿了就行。林雨桐只負責收錢,十塊十塊的就往兜裡蹦。

這每一張十塊,裡面都有自家兩塊錢。

今兒賣了一百三十七塊布,最後十塊是按照十五兩條賣出去的,這麼算下來,兩人出來這一趟,還是賺了兩百多。

嗯!比起自己在廚房煙熏火燎的,這麼來錢是快。

但四爺也不可能叫娘娘跟著擺攤子,他轉臉找了鎮上的布鋪,跟人家談生意去了,「……你叫多少人去多少村鎮去賣,這個我不管。你要是從我這裡拿貨,一件給你算九塊五。你要是多介紹一個人過來拿貨,他拿的貨裡,每一件貨都有你五分錢。」

先不說介紹的人拿貨了抽成了,就只自己進貨的話,也就是說,這一件得有五毛的利潤。

不過是跑遠點,實在不行弄輛拖拉機下各個村子轉悠去呢。一天按五十件算,也都二十五塊錢的利潤呢。

這活能幹。

兩人說好了,四爺也留了地址,叫他明兒一早來。

時候就不早了,兩人趕緊往回趕,回去之後,四爺也沒直接回家,而是在邊上的城中村,又租了一個院子,只租一個月,花了六十塊錢。

然後拿著剩下的錢,再去廠裡提貨。第一次的錢就那麼先欠著,有工資呢,也不怕賴賬。

貨拉出來也不敢往家裡弄,直接就往租的小院去。把東西放好,兩口子才回家。飯孩子都做好了。

吃了飯,四爺心裡一動,問幾個孩子:「作業多嗎?不多今晚給我和你媽搭把手去?」

幹啥?

到了就知道了。

四爺一輛人力三輪,拉著孃兒五個。到了地方,叫倆大的幫著裁剪,叫倆小的幫著摺疊裝貨入麻袋。

好好的布剪成這樣,「這怎麼賣啊?」因唯都快哭了。

四爺正好給孩子說今天的事:「我跟你媽今兒出去半天,賺了兩百多。」又跟孩子說這市場供大於求之後,怎麼刺激消費。便宜一點,大家都搶回去,但沒幾家是真就馬上需要褲子的。用刺激消費的辦法,清理庫存。「但這到底是短期的辦法,咱們抓緊掙一筆快錢。把家裡的債還了,我跟你媽再想個長久的來錢門道。這有本的買賣比沒本的買賣要好做。」

哦!孩子們聽的似懂非懂的,但還是覺得好厲害。只要能賣出去,就是很厲害了。

因唯心眼多,說倆小的:「不準出去說!聽見沒?」

這錢就得趁著大家都不明白的時候賺,等大家反應過來了,都去賺了,就賺不到了。

四爺就誇因唯:「我閨女就是聰明!」說著,又一副商量的語氣跟孩子說:「今年先這樣,等明年開年了,要不要想辦法給你們轉學。紡織附中不錯,離家也近……」

廠裡的子弟學校就在家屬院裡,但這紡織附中從小區大門出去,沿著裡邊直走,也就是一站路,也不用操心過馬路不安全。因著自家住門口,感覺去學校遠近差不多。

因何就低聲道:「我成績不好,去了怕跟不上,叫因唯去吧。」

「跟不上不怕。」四爺就說:「等忙過這一個月了,加上放寒假的時候,爸給你們找個家教,咱們在家裡補一補,你們是照顧你媽照顧弟弟妹妹耽擱了,又不是比別人笨,哪裡有補不上來的?我閨女又懂事又聰明,還長的漂亮,多出息的……」

誰都禁不住好話,更何況兩個到底是孩子。三誇兩不誇的,兩人臉上都帶了笑,乾的越發賣力了。

幹到十點就差不多了,回去睡覺。

第二天一早,四爺在家等著,那人還真上門了。一次性就帶了三個人來。

一家子忙了半晚上弄的貨,還不夠人家拉的。

平均下來,一塊布在家裡沒動地方賺了一塊五。

四爺把錢交給兩個大閨女,叫她們去算,自家有多少成本,賺了多少錢。倆娃拿著錢手都抖了:「真賺了這麼多?」

「真賺了這麼多。」四爺一人給了十塊錢:「這是你們的工錢。以後你們的零花錢自己賺。」

這種生意就是這樣,一天一天的提貨量變大了,但是每件的利潤卻不停的往下降,從最開始的一塊五,到一塊,到八毛,貨走的越多,每件的利潤就越少。這麼幹了一個月,把最初的本錢還給廠裡,還賺了五千七百八十六塊錢。

提貨量一天比一天大,廠裡這邊就驚動了。又有拉貨的人從廠門口路過,長眼睛的都能看見。這個時候,好些人也看明白了其中的門道了。

那這活,自然就幹不成了。乾的人多了,都一個勁的往下壓價競爭呢,還掙個屁!

但四爺還是叫大家刮目相看了一把,家裡把親戚家的債累及兩千六百八十塊都還了之後,還剩下三千來塊錢,這三千塊錢,在如今可不是一筆小錢。

邊上城中村的院子才一千來塊錢一院。

四爺叫幾個孩子一塊商量,這是唯一一個跟孩子溝通然後取得理解諒解的辦法,「三千塊錢,是買了院子裝修,咱們住的舒服一點,還是拿這錢,再去生錢……」

「當然生錢去!」因唯馬上道:「住房廠裡總會給解決的。」

第一個觀點對,第二個觀點也不算是錯的。

但四爺還是問因何:「你說呢?」

卻不想因何道:「咱們家門口,就是廠裡的小區緊挨著城中村的那一塊地,不是城中村的嗎?跟咱們家如今住的這個房,只隔著一面牆。那一片都成垃圾站了,進進出出的都扔垃圾呢,一到夏天,咱們院子都是蒼蠅。要不,跟村裡把那塊地方買下來,蓋門面房吧。就是收拾出來,搭上簡易的棚子租給賣菜賣水果的,一個月也有一百多塊錢的租金呢。」

既解決了家裡的問題,還算是一種投資。這一塊地方極好,幾個大社群連同城中村的交匯處,別說如今掙錢,就是再往後三十年,這一塊也是值錢的地方。

四爺和林雨桐對視一眼,眼裡就有了笑意。兩人在乎的不是孩子是不是真的現在就有見識,真正在乎的是,通過努力,倆孩子終於願意跟爸爸好好交流了。

這在兩人看來,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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