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3.重歸來路(41)三合一

老先生好似也悟過來了,連連拍打額頭:「真是老了糊塗了!夫人這般叮囑,我這老朽還是犯了糊塗。我被打了倒是小事……只怕得有人殞命……大夫是救人命的,卻因為我的一句話,得有人喪命……罪過罪過……這頓打是該受的,如何還受夫人的賠償……」

林雨桐好說歹說才把叫老先生把銀子收下了。即刻啟程去莊子上。

這事不知道多少人想找老大夫確認呢,可不能任由這麼下去。

老大夫說的對,這事一個不好,是要死人的。

這要死的人,自然不會是寶玉,要死,死的也該是湘雲。

只是,寶玉瞧著,都不跟這些姑娘們耍了,怎麼就鼓搗出孩子了?

正尋思呢,餘梁面色不好的進來了:「衛若蘭是來說退親的事的。說跟賈家若是有個什麼衝突,中間夾著咱們的面子,過來說一聲……」

這是人家的禮數。

林雨桐點點頭:「不怪人家火冒三丈,擱在誰家這事都夠窩火的。」

衛若蘭是衛老爺第二任妻子生下的嫡子,前面有原配嫡子,到了第三任,他娶的是原配的親妹妹,所以,這第一窩和第三窩的孩子自然就親近,只衛若蘭在衛家是個尷尬。祖父母護著還好些,後來急匆匆的定下這親事,就是這第三任也就是後媽幫著定下的。結果出了事了。本就做什麼都疑似錯什麼的後媽,也不會甘心自己背上這麼一個黑鍋的。

本來這衛家的親事還是不錯的,當時就說了,成親就分出來單過。衛若蘭人品相貌,當的起才貌仙郎這稱號的。

如今,這婚事又不成了。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林雨桐都得去露一面的。這邊還沒走了,王熙鳳就來了:「老太太叫我請你。」

林雨桐就嘆氣,看王熙鳳:「怎麼回事啊?史家的姑娘不是那樣的人!」

年紀也還小呢。

王熙鳳擺手:「你甭問我,我也不清楚。」

林雨桐不去賈家都知道,王夫人暴怒,死活都不要湘雲的,但是賈母,必然還是要保湘雲的。叫自己,是叫自己幫著保住湘雲的吧。

去的時候,賈寶玉跪在地上,賈政被人攔著,但氣喘吁吁的顯然是氣的不輕,正喊打喊殺的要打死這孽障。

賈寶玉只低著頭,對著賈母:「孫兒許是在外面喝多了……還以為是碧痕……」

「哪個是碧痕?」王夫人朝外喊了一聲,便有個丫頭戰戰兢兢的往前來,可不正是碧痕。

碧痕縮著肩膀:「……奴婢……奴婢都是二爺叫的時候才進去伺候的,二爺不叫,都不進去的……」

「屋裡誰管著事的?」王夫人朝外又喊了一聲。

晴雯進來了:「是奴婢管著事的。以前……是襲人陪著二爺睡的……後來,奴婢便不準大丫頭夜裡再屋裡睡了。都是在外間值夜,三個人三班倒,不睡覺,只坐在外面隔著簾子能瞧見二爺,並不進去陪著一床的……」說著看了碧痕一眼:「二爺有時候會叫碧痕進去伺候,完了又打發她出來睡,從來不留宿在裡面……哪一日哪一日的,奴婢都記著呢……」

這些本該是嬤嬤們管的事,晴雯管著,但也沒亂了。

「拿來!」王夫人叫拿那冊子。

晴雯隨身帶著,遞給王夫人。

上面都是符號,但幾月幾日,怕是求人寫的,她只在後面標註便是了。有那事,便用硃砂標著。連碧痕的小日子,上面都有記載的。

一院子的丫頭,通房只碧痕一個。雖然沒跟長輩說,但這麼大年紀的爺們,這也不算是過分。而且也沒逾越了規矩。

王夫人的面色好了一些,然後看向賈母:「老太太,您看看,寶玉當真不是胡來的人。」

另一邊翠縷渾身都哆嗦,「原是姑娘去找寶二爺玩,偏見著寶二爺存著的芙蓉酒,便貪杯喝了,就在寶二爺屋裡睡了一會子午覺……那一日,太太叫了晴雯去屋裡,說給寶二爺做衣裳的事,是麝月在的……麝月也知道……麝月見姑娘睡了,就拉我去打絡子,說晴雯苛刻,不如襲人姐姐厚道,只知道叫大家做活……我們在一塊做活說話,寶二爺幾時回來的我們也不曉得,只小丫頭說寶二爺喝酒了,睡下了,不叫人進去,我們就沒管……然後沒多少時間,姑娘就出來了,叫我回去……」

這可真不能說寶玉有多大的錯。

屋裡後來晴雯管的嚴,她知道怎麼才能討好王夫人。因此,不叫丫頭們胡鬧,屋裡也管束的好。碧痕是早跟寶玉有肌膚之親的,爺們叫了才進去伺候,完了打發出來。甚至晴雯還做到了沒叫碧痕在爺們娶親前懷上孩子。

那麼錯的就兩個,一個是湘雲,在爺們屋裡喝了酒,還順勢歇下了。不管小時候是不是一床睡的,如今這麼著就不行。她偏犯了,而偏巧管事的丫頭不在,留下管事的這個偏不管是。二是府裡對下人管的還是太鬆,可以說禍是早年埋下的。麝月惹出這麼大的亂子來。屋裡睡著個親戚家的姑娘,偏爺們也喝醉了歇下了也不管,還有翠縷,怎麼伺候主子的?

翠縷的話沒說完呢,外面又呼喊了起來,原來是麝月投了井,如今被撈上來,已經沒氣了。

林雨桐狠狠的閉了眼睛,就聽王夫人道:「她死了倒是輕巧了!」

恨不能活颳了。

根本不理會麝月的事,只看賈母:「老太太,您聽見了,您忍心委屈寶玉?您要是捨不得那丫頭,一碗藥灌下去,給史家送回去,或是說她病逝了或是如何都好……這家,她是甭想進的!」

「太太!」賈寶玉卻突然站了起來:「若是如此,那事情便不是這樣了!便是叫兒子認下是酒後失德,唐突了表妹……兒子也認。娶表妹,跟娶別人家的姑娘,有什麼不一樣。如今已經這樣了,搭進去一條人命了,母親何必再要兩條命往裡添?不管如何,表妹我娶定了!若是母親不依,兒子出家便是。」

別說是林雨桐了,就是賈家的其他人也以一副不認識的樣子看賈寶玉,全然不知道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王夫人指著他,手指頭直抖,「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你’出來,倒是眼睛一閉,直挺挺的往下倒了。

林雨桐一看,史湘雲若是有寶玉護著,這倒也未必就有事。也沒近前去,直接轉身出來了。

王熙鳳連連稱奇:「這倒是有個男兒家的樣子了。」

之後,賈寶玉又去衛家賠罪,據說是給衛若蘭下跪磕頭了。當然了,這都是私下裡的事。其實,賈家給了衛家兩萬兩銀子的賠罪禮不說,史家也搭進去不少。最後只以八字不合為由退了親事。

這邊彤玉的及笄禮還沒到呢,那邊寶玉成親的日子就定下來了。根本就沒怎麼驚動人,就是這麼些個人,賈家沒給史家聘禮,史家也沒給湘雲陪嫁,但到底是正兒八經的拜堂成親了。

可湘雲這日子,只怕比泡在苦水裡還不如。

沒嫁妝,便手裡沒有體己的銀子。不光彩的事府裡上下都知道,從上到下誰給她尊重,反倒是不如做親戚家姑娘的時候尊貴了。公婆不待見,連老太太的情分,在最後護著她的時候也被她一次給用盡了。

四爺看林雨桐悵然,就又道:「你得這麼想,比起她喪夫守寡最後流落到煙花之地,她這樣的結局是不是已經好多了。」

要是這麼想,也是!就她這樣的孤女,去衛家不一定做寡婦,但之前的在賈家的事到底是叫人詬病,嫁到別人家,她就有多的嫁妝了?她就有人給她撐腰了?她就有好相處的婆婆了?一樣沒有!

而如今,不管如何,她還有寶玉。至少,寶玉願意護著她。

倒是惜春,去吃喜酒的時候,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塞給湘雲二百兩銀子。這事是她跟迎春商量的,也問過林雨桐的意思。林雨桐點頭之後,兩人才給的。叫湘雲留作私房錢。

惜春回來說:「她瞧著倒是比以前好了好些……也不見怨怪,竟是說也不怪太太惱,別的人家的姑娘遇上這樣的事,早死多少回了,只她好好的,還明媒正娶的進了門,該知足。」

那就真是求仁得仁了!

八月二十七,是彤玉的及笄禮。林雨桐帶著惜春去了。隆重程度,不比當年差。

聞家送來了金釵個個都鑲著寶石,璀璨光華。由聞家的夫人林彤玉未來的婆婆親自遞過來,不知道羨慕了多少人。聞家夫妻是真把林家姐弟當成是聞家的貴人的。自打把林家的孩子接過去,那真真是聞家事事順意。這樣的媳婦,人家聞家娶的很高興。林彤玉基本又是聞家夫人看著長大的,雖然另外住著,但是總也接到府裡,跟半個閨女似的。不用問也知道,這嫁過去,必然是能事事隨心如意的。

忠順王妃還說:「這又是一個跟你一個好運道的姑娘。」

林雨桐就笑:好運道就好!她的運道好,聞天方的運道就好。不管怎麼著,過的好就好!

還說今年這一茬事完了,也就剩下年底林家和聞家的婚事了,得空了,再在中順王府和林家之間跑跑,做做媒人的本分,把兩家的親事敲定了。

可不想,突然的很,寧國府來報喪了:賈敬死了!

死了?

連四爺都驚了一瞬:「你別急,慢慢收拾,我先過去一趟。」

得知道賈敬是怎麼死的吧。

吃丹藥吃死的?

拉倒吧,以前那什麼鬼東西,也沒見他就死了,怎麼如今手裡有正經的煉丹方子了,反倒是死了?

林雨桐送四爺出門,看他那樣子,是懷疑賈敬的死有鬼。

但這事她如今管不到,眼下要管的是惜春,那是惜春的親老子。

去見惜春的時候,她正逗著荀哥兒說話呢,剛才聽見拍大門的聲音了,拍門是有一定之規的,扣門環,這是上門的客人。拍門板,這叫報喪。

她知道有喪事,還以為是相交的人家重要的長輩沒了。

「……是敬老爺……去換素服吧……」林雨桐說了這麼一句,惜春手裡的撥浪鼓都掉了下來,好半晌才道:「……我……我就不去了……叫老爺好好的走……莫牽掛……她是得道飛昇了……怎麼能有牽絆呢……我不去了……我不去他走的才能更好……」

惜春骨子裡是個固執的人,她說不去便不會去的。

要是沒記錯,賈敬的葬禮上,隻字未提惜春。

那便是不管發生什麼變故,她的這點堅持還在的。

惜春福了福身,轉身回房去了。

林雨桐便吩咐琉璃:「去請太醫,給四姑娘熬藥,對外說悲傷過度,暈過去了,人還沒醒……」

惜春整整三日滴水未進,一直在跪經。

在人前的悲傷未必是悲傷,躲在人後的悲傷,那才真是傷著了。

人暈過去了,林雨桐叫丫頭婆子給灌了藥,又叫定時給喂藥粥,這才出門。

在賈家,當著女眷的面,林雨桐當然得替惜春辯白:「……可憐的,誰說都不聽,腿都不會打彎了……」

尤氏不知道是真傷悲還是假傷悲的,說了很多話,大致就是他們都覺得痛徹心扉的事情,何況是惜春那麼大點的孩子呢。

喪禮簡單的很,但是四爺和林雨桐儘量做到了每天都去露一面。把死後的哀榮給的足足的。賈赦和賈珍連同寶玉都去了,但是賈政卻全沒有露面。

在家的時候,林雨桐才問四爺:「賈敬的死……」

「誤服了丹藥!」四爺說著就冷笑。

「誤?」林雨桐皺眉:「自殺?」

這樣一個龜縮了這麼多年的人,不是到了最後的關頭,是不會捨得放棄自己的命的。

有人逼著他自殺了?

四爺點頭:「一直隱在寧國府的那條線,到底是忍不住冒頭了。」

「牽扯到誰家?」林雨桐這麼問。

然後不用四爺回答,林雨桐也知道了。

因為緊跟著:甄太妃薨逝了!

也就是說,甄太妃肯定是摻和到裡面去了。

四爺嘆了一聲:「今兒在行宮,老聖人把忠順王好一頓罵。」

甄太妃死了,罵忠順王做什麼?

「忠順王寫了一份摺子……」四爺說著就搖頭:「這還真是大哥……是忠順王的性格……」

摺子上寫了甄太妃種種罪狀,說什麼勾結義忠親王餘黨,又說跟前朝餘孽有瓜葛,意圖謀反刺君這樣的罪名。

當時太上皇就惱了,罵道:「你是豬腦子嗎?我問你,你是豬腦子嗎?這樣的事能提嗎?一個跟了朕半輩子的女人,一個朕寵臣家裡出的寵妃,意圖謀反刺君……哪怕朕如今老了,朕丟的起這個人,可你有沒有想過,皇家可丟的起這個人!這是要把皇家夫妻不和,父子不合告知天下嗎?你是嫌棄這人心剛穩,還不夠鬧騰嗎?」

把太上皇生生的氣暈過去了。

可忠順王就是發洩對甄太妃的不滿,尤其是不滿死後還給的哀榮。並不是針對太上皇的。

林雨桐又得給收拾東西:「得!又得你去做和事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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