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歸來路(42)
不怪太上皇罵忠順王是豬腦子,如今這做任何一件事,都不能夠意氣用事。為了達到目的,別說是給你個女人一個體面的葬禮,就是對敵人,心裡一邊恨的咬牙切齒,一邊還不得不笑著為對方歌功頌德,連這樣的事,該忍都得忍,更別說是這麼一點小事。
大局為重,這四個字說起來輕鬆,可真做起來,卻真是沉甸甸的壓人。
甄太妃這邊的喪事還沒完了,宮裡的周貴妃生了,不巧,生了個皇子。與皇后的孃家只有一個承恩侯這個爵位比起來,這周家就很有些位高權重的意思。正隆帝潛邸的舊部,已經隱隱的由唯周家馬首是瞻的意思了。
周貴妃肚子裡這個皇子出生,周家是連著要擺十天的流水席。周家派人送來請柬,言辭倒是懇切,但四爺的眉頭就皺起來,遞給林雨桐看。
林雨桐掃了一眼就放下了,四爺就說:「九乃極數,他們家偏要做十天。」
這要是普通的人家,大家都是不會這麼苛刻的去看他們家到底是擺幾天的席面。可這周家,偏偏是為了皇子慶生的,那這‘十天’這個數字,是不是有點不妥當了。
一般就是七天,表示謙讓天地,各讓一天的意思。九便是登峰造極,如今天下,也就兩人敢用這兩個數字。偏他們比‘九’還要多一天。
估計是沒往這方面想。
但他們不往這方面想,並不等於別人不會在這方面做文章。要想挑刺,石頭裡都能挑出刺來,更何況,露出這麼大一個破綻來。
這周家這麼作興,可宮裡迄今為止還沒什麼類似於獎賞恩典這樣的訊息傳出來呢,他們這邊倒是先開始喧騰起來了。
林雨桐就道:「周家跟著正隆帝走到如今,按說不會如此輕率才是。」
「不巧。」四爺輕笑了一聲:「周培育被派到南邊監軍去了,如今是幾個兒子在家呢。」
嗯?
不巧嗎?
只怕是很巧吧!
正隆帝明顯是不好還沒穩定下來就動舊部,便是將周家的鎮山太歲給調開,由著周家其他人上躥下跳的蹦躂,蹦躂到不可收拾了,他才好下手,到時候只要稍微手下留情,那便是念著舊情了。不動聲色間,便能將所謂的貴妃黨和皇后黨打散。沒有貴妃黨,自然就不會有皇后黨,這就是一對相互對立卻又依存的關係。
林雨桐就說:「那我準備賀禮去。」這鬥爭就跟戲臺上的戲一樣,一個個是什麼角色就是什麼角色,該粉墨登場的時候就得上臺,半點不由人。
就連林雨桐,這不得不裝扮裝扮,上門賀喜嘛。
去就去吧,可叫林雨桐意外的是,在周家,林雨桐見到了跟在尤氏身後的尤家二姐和尤三姐。
尤氏只跟林雨桐點了點頭,就帶著人去另一邊做了。林雨桐跟幾個相熟的誥命在說話,也沒太在意。好些人還瞧著那姐妹倆好模樣,跟林雨桐打聽呢:「沒聽說過他們家還有沒出閣的姑娘。那一對姐妹花是哪一房的?」
林雨桐就說那是尤氏孃家的妹子,別的話卻不再多說一句。
有那好事的還問說:「一直住在他們家嗎?」
林雨桐搖頭:「如今分宗了,別人家的事我也不好打聽,倒是知道的不清楚。」
這裡面有些客人是周家下帖子請來的,有些是不請自來的。這尤氏沒有在這個廳裡落座,顯然是不請自來的那一撥了。
有人就小聲嘀咕:「他們家不是在守孝嗎?」
對的!
遇上守孝,別說自己主動上門做客,便是重要的人家主動請了,那也不能去的。
一則,是基本的孝道。二則,是怕衝撞了主人家的喜事。
議論的人多了,林雨桐想聽不見都難,於是乾脆避出去,說是去更衣了。其實就在廳堂的外面站了站。還聽見周家的三少奶奶不知道是呵斥丫頭呢,還是呵斥管家的婆子呢:「怎麼什麼人都往裡面放,當我周家是什麼人家……」
緊跟著說話的人聲音有些沙啞,但顯然不是丫頭。該是婆子吧,就聽她說:「拿著二爺的名帖來的,怎麼好攔著。」
是說雖然沒有請帖,但是有周二爺的私人名帖。
可家裡的二爺是出了名的荒唐,老爺走之前,還說了不許放二爺出門,原本是要打發他回老家的。如今老爺不在,誰也管不住他了。不知道怎麼的,跟這些人家混在一起,像個什麼樣子。
偏那是兄長,他們做小的誰也說不得。
周家三奶奶氣道:「不會去回大爺大奶奶?」
「大爺病了。」婆子說:「大奶奶伺候呢,說是……不得打攪。」
林雨桐不好再聽,帶著琉璃輕輕走開了。
陡然的煊赫起來了,周家自己只怕也有些猝不及防吧。而家族內部本身,各房的兒子只怕也是有些較勁的苗頭的。各人都有各人的打算,越發叫人有空子鑽了。
回去的時候,林雨桐跟四爺說這事,四爺眯眼:「賈珍知道害怕了。要找另外一個大粗腿抱著,連那對禁|臠都捨得拿出來了。」
林雨桐也有耳聞,那位週二爺最大的毛病就是風流。
人家也是讀書人啊!但是是一位不拘一格的讀書人。風流種子愛美人!要不是老周大人管著,不知道多少青樓女子被當成真愛帶回家了。
賈珍是想拿尤家的姐妹跟周家攀交情。
有什麼辦法呢,正隆帝想看著周家作死,縱容著周家作死,那誰都別攔著。
跟這樣的大事比起來,好像聞家跟林家的兒女要成親這事,都顯得微不足道了。其實林雨桐有明顯的感覺,那就是聞家自從來到京城,很少有高調的時候。一直都是低調的,默默無聞的。就是聞天方,知道不知道四爺有貓膩,知道!但是從來沒有窺探的意思。默默的關注有,但是更多的則真沒有。作為一個有點特殊的人士,他發現了另一個跟他有點類似的人,他怕這個人發現了他,尤其是發現他們聞家前後兩次的不同,所以,他會越發的鳥悄起來。防止他的異樣被人發現。他在用他的辦法避免麻煩。而另一個原因,卻是他是一個跟四爺截然不同的人。聞天方的心裡,拯救自家,拯救家族,拯救跟他息息相關的人是頭等大事。但對四爺來說,莫說如今皇位上坐著的幾位跟他有些不能說的淵源,就是沒淵源,若是達能兼濟天下,他是會義不容辭的。
聞天方僥倖四爺這個疑似重生的人士沒發現他,雖說躲在暗處想看笑話或者想看這邊作死那倒是也不至於,但他龜縮著的目的是顯而易見的,他不想叫人發現他的異常。
沒人太關注的婚禮,對聞家來說,大概正好。
林雨桐是看著林彤玉上花轎的,然後看著聞天方騎著高頭大馬披紅掛花的將他的新娘子給歡天喜地的給接走了。
「心裡怪酸的吧?」回去之後四爺還這麼問。
林雨桐一本正經的搖頭。
四爺卻問:「真的?」
「主要是怕我酸了你得更酸。」她也這麼懟他。
兩人能這麼打趣,那這件事真真就這麼算是過去了。
眼看過年了,這中間又有幼娘添了一個閨女,迎春生了一個兒子的事。幼娘哪怕是生了個閨女,這張家子孫繁茂,婆婆為人也厚道,見了林雨桐一個勁的說,先開花後結果,我們家稀罕姑娘。反倒是叫林雨桐多勸解幼娘,怕她想多了。
迎春生了個兒子,在夫家是徹底的站住了腳。她又隨和,從來不爭。方家還之前還擔心時間久了跟大姑姐要鬧矛盾,可這麼長時間了,真真是家裡的事只交給大姑子處理,對外甥女關心的很,帶著外甥女學認字繡花,方時濟真覺得自己是走了大運了。這媳婦的好壞,不在於人一定得多好多能幹,最要緊的得是合適。
孩子洗三的時候,林雨桐去了。但卻沒見賈家的人,臨了了來了個湘雲,顯然是急匆匆趕來的。見了迎春就請罪:「璉二哥和二嫂子來不了了,我跟二哥哥來了……」
迎春只點頭,連問為什麼也沒問,只道:「來了就好!」
還是邵華見湘雲尷尬,問了一聲:「可是家裡來了要緊的客人?」
湘雲見裡面都是親近的人,這才道:「璉二哥被人打了,傷的極重……」
啊?
「多早晚的事?」迎春這才急了:「知道是誰打的嗎?」
湘雲強笑了一下,搖搖頭:「不知道。」
迎春還當是被大老爺打了,是因為什麼不好說的緣故。早就聽說二哥跟大老爺的姨娘有首尾,怕不是這事被知道了吧?
見兩人都這個樣子,邵華就看林雨桐,林雨桐表示也不是很清楚,至少來之前,也聽過這事。
喜宴還沒吃呢,家裡就叫,說是璉二奶奶打發人來,求這邊請個太醫過去,說璉二爺的傷很不好。
四爺也在這邊吃喜宴,結果賈家又來叫四爺和餘梁,是賈赦親自下的命令。
這外孫的好日子,賈家這一齣接著一齣的。
方時濟到底是五城兵馬司的,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時候多些。聽了這事,一邊恭送四爺和餘梁出門,一邊道:「這這就叫人打聽去。岳父也是,這麼大的事,也不支會一聲。」
既然賈赦叫了,那這就不是賈赦打的賈璉。只怕另有緣故才是。
餘梁是賈赦的外甥,四爺不是族人,也還是外甥女婿,做舅舅的叫了,那就去吧。
就是林雨桐,一邊叫人認請了太醫,一邊也往那府裡去。順便把早準備好的年禮帶上。反正不管怎麼著,年前都得去一趟的。如今瞧病人和送年禮二合一,反倒是省心了。
林雨桐當然不可能見賈璉傷成什麼德行,只見了王熙鳳。她也還罷了,只平兒哭的兩眼都腫起來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挨千刀子的下的這個狠手,這不是要了我們的命嗎?」王熙鳳說著,就哭了起來,兩聲之後,就又厲聲道:「別叫我知道是誰,否則,我要他的命。」
正說著呢,裡面賈璉又起高熱了,伺候的人在裡面喊王熙鳳呢。
王熙鳳只留下平兒招呼,急匆匆的進去了。
林雨桐就不多呆了,說知道老太太太太都忙著呢,今兒就不見了,要告辭。平兒沒心說旁的話,一邊把林雨桐往出送,一邊道:「我們奶奶沒好意思說,我如今也顧不得臉皮了。千萬請您請太醫的時候費心些……找個……看那個看的好的……」
哪個?
平兒臉上羞紅,低聲道:「這殺千刀的可惡就可惡在……傷了我們爺的根了……」
啊?
許是林雨桐臉上的表情太意外,平兒的神色更尷尬了:「我們房裡,如今還沒個子嗣……這不是要斷子絕孫嗎?」
林雨桐乾巴巴的安慰了幾句,實在不知道這種傷了根是傷到了哪種程度上,何況自己也沒法說這個啊。她先回來了,惜春帶著荀哥兒在屋裡玩,見她回來了,荀哥兒只抬頭看了一眼又自顧自的玩去了,倒是惜春忙問道:「可是在外面跟人衝撞了。」
不清楚啊!
四爺回來的時候跟惜春簡單的說了兩句:「沒事……人性命無憂。你只管安心。」
把惜春糊弄走了,四爺才說了賈璉的傷勢,竟然是陰囊受傷了。
誰這麼陰損?
是啊?誰呢!
四爺也猜測說是不是賈璉在外面惹下的風流債,被人家給報復了。傷了那地方除了這個原因也沒別的了。卻不想晚上的時候餘梁和方時濟一塊來了。
方時濟嘆道:「這事有點麻煩,我讓兄弟們打聽了,不是一般的混混……」
然後他小心的在桌子上寫了一個‘周’!
周家?!
「以我的能力,我只能查到這裡。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就不得而知了。」也沒能力查出來。
既然牽扯到周家,四爺就少不得叫人給忠順王送信,問上一二。
結果忠順王直接過來了,當笑話跟四爺聊了。自從上次勸的太上皇沒降罪忠順王,忠順王跟四爺倒是越發的親近起來了。常不常的就從角門混進來,兩人一聊大半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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