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0.滾滾紅塵(13)三合一

越想就越是狐疑。不由的就打量小青。小青哪裡會不緊張?自家姐姐嚇死了人家一手拉拔長大的弟弟,要真叫姑太太知道了真相,她還懷著身子,這要是有個什麼好歹,可怎麼得了。

許大娘子見小青緊張,就指了指臥房:「還別說,我還真累了,叫我進去歇歇……」

那可不行!

小青趕緊攔了:「姑太太,您家就在隔壁,這麼著,我扶著您,不行叫兩個夥計抬著

您回去都行的。」

就是不叫自己進屋子去唄。

不等她再說話,許大娘子就覺得幾乎是被小青半抱著的,腳不離地的就給送到自家了。這姑娘的手勁未免太大。她不敢再說啥了,見小青不耽擱,急匆匆的又回去了,心裡就更疑惑了。

確定小青回到隔壁的院子,她趕緊就起來,二話不說,就奔著縣衙而去。

一見李公甫就將他拉到避人的地方,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你說,小青跟弟妹關係那麼親近,怎麼弟妹不見了,小青一點也不急。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一個人出門,她在家倒是心安理得的。還進了臥房做什麼?我說要進去,她就這樣……」模仿著小青扶她的姿勢去扶李公甫:「……我雙腳都離開地了,她就那麼的把我帶回家,一點都不費勁。你說……會不會是……」

「奴大欺主,然後想要偷盜錢財?」李公甫聽老婆這麼一說,心裡也還真就泛起了嘀咕,「走!過去看看。」

小青是怎麼也沒想到,送走了姑太太,卻招來了人家兩口子。

李公甫就直接多了:「……小青,你叫我們進去看看,要不然,你這就得跟我回縣衙,叫太爺好好問問了。」

小青不敢被抓著去縣衙,她要去縣衙,都是晚上偷著化為小蛇去的。這樣去的話,在縣衙門口就得變回原形,還不知道要嚇死多少個人。

想不跟姑老爺去,可以反抗。可這反抗了,可不就是說自己有問題嗎?縣衙的人都得來拿自己,官人死了的事就瞞不住了。

思來想去,只得咬牙:「不是不叫你們進去,其實……」她低聲道:「其實,是官人已經找到了。可是暈過去了,人家高僧說了,需得我姐姐在佛前跪足三天三夜,要不然,官人是醒不了的。也不敢叫人靠近,更不敢叫命燈熄滅。要是不信,你們進來看。但是千萬小心著點,那命燈,哈口氣都會滅的。」

這話是怎麼說的?怎麼就聽不明白呢?

來不及細問,先進去看看再說。

可這一看,李公甫的心都涼了。這哪裡是暈過去了,看模樣,跟死人又什麼不一樣的?

許大娘子一聲‘漢文吶’剛出來,離她最近的一盞命燈就開始猛的搖曳了幾下,眼看要熄滅了一般。小青趕緊過去挑了挑,朝外一指,意思是:有什麼話出去說,這裡不適合。

一到外面,許大娘子一嗓子才哭出來了:「漢文他到底是……」

「活著呢。」小青趕緊道。

李公甫不說話,只坐在那裡打量小青,然後問道:「弟妹去了哪裡的寺廟……」

這?

小青哪裡知道?

被懷疑的眼神看著,小青正想著怎麼圓謊,外面就傳來聲響:「姐夫要知道什麼,問我便是了。」

「姐姐!」小青松了一口,迎了出去。還沒說話,便被白娘子塞了一個東西:「趕緊熬成藥,喂官人喝下去。」

小青點頭,忙去了。

白娘子這才進去,許大娘子忙問:「弟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話,白娘子該怎麼答?

心裡想過千遍萬遍,可還是止不住的心痛如絞。她上碧落下黃泉……可是,官人跟著黑白無常,在黃泉路上,卻對自己避如蛇蠍。

也是!自己本來就是蛇嘛。

她沒有再追,只要肉身不滅,閻羅君是會判相公還陽的。頭七回魂夜,便是相公清醒之時。

而在這之前,她背過身,擦了不由自主落下來的眼淚,然後才道:「姐姐姐夫,為了官人,有些事情,還得請姐姐姐夫幫忙。」

許大娘子朝臥房看了一眼:「漢文他……」

「再有幾天,他就會醒來。」白娘子強笑道:「但是,那一天,也是我和青兒的死期。」

啊?

李公甫皺眉:「這是什麼話?」

許大娘子趕緊拉白娘子:「弟妹啊,到底有什麼事,你只管說出來。咱們是一家人吶……」

白娘子深吸一口氣:「……官人此次遭難,皆是因我而起。我跟小青,幼年曾跟隨高人學過一些法術……」

「法術?」許大娘子朝後退了兩步:「就是像是道士那種,降妖除魔的……」

白娘子:「……」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要是你要這樣理解的話,也行。她點點頭:「不中亦不遠,就是這樣子。」她扶了許大娘子坐下,「當年年輕氣盛,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那些人要尋仇,官人是被我連累的。」

「啊?」許大娘子就說:「這些事,你怎麼不早說呢?這些人是什麼人呢?怎麼能如此……不行咱們就報官……」

「這不是報官的事。」白娘子道:「得罪的不能算是人,而是……」

「妖?」許大娘子就趕緊拉李公甫:「這可怎麼得了。」

李公甫原本是不信那些東西的,但先是京都鬧了妖,前兩天跟太爺出去又親歷了詭異事件,如今,他是信的:「這東西……你可有應對之法?要不然,去請得道高僧……」

「可這終歸沒有千日防賊的!」白娘子就道:「如今,為了官人,也是顧不得許多了。只要我跟小青死了,便一了百了……」

「這可不成!」許大娘子道:「這怎麼就說到死了?」

「姐姐。」白娘子就道:「不是真死。是得叫官人和其他人知道,我和小青都死了。」她摸摸肚子,「還有他呢,我怎麼會真的去死?」

「這?」許大娘子搖頭:「當時只是夢到你,漢文就跟瘋魔了一樣。要是知道你死了……」

「姐姐不要擔心。官人也是歷經生死的,他沒姐姐想的那般脆弱。」說著,她就笑了笑,「而我,也不走遠。我們會一些法術,只是簡單的改頭換面而已。我想,去找夫人,把賣給太爺和夫人的許家老宅,再給贖回來。我帶著青兒就住過去。將來孩子生下來,孩子還姓許……」

「那怎麼行呢?」許大娘子搖頭:「這可太委屈你們了?」

「委屈什麼?」白娘子笑道:「銀兩我會帶走一半。宅子鋪子都給官人留下。要是以後,官人又有喜歡的姑娘……」她咬牙道:「姐姐只管給官人另謀良緣便是,我這裡,姐姐姐夫不必顧忌。」

這更要不得了呀!

不等李公甫和許大娘子說話,白娘子就道:「要不然,官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跟今天這樣一般,可下次還能不能醒來,就不知道了……」

許大娘子的嘴張了合,合了又張,一嗓子哭出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好好的一家人,這怎麼說散就散了。

小青在裡面喂許宣吃藥,聽了這話,沒來由的心裡鬆了一口氣。

確定藥吃下去有用之後,她才出來:「那姐姐又何必等官人醒來再‘死’呢?不如早‘死’,‘死’了之後,等喪事辦完了,官人也該醒了。這醒來之後,都塵埃落定了,豈不是好?」

白娘子的手一緊,好半天才道:「……也好!按青兒說的辦吧。」

第二天,林雨桐就接到訊息,說是保和堂許相公的娘子和丫頭,都死了。

怎麼死的?

說是找許相公的時候失足滾下山喪了性命,屍首是從城外拉回來的,城裡很多人都看見了。如今李家正在辦喪事。

林雨桐愣了一下,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白娘子這次倒是利索,這是放棄了嗎?

但不管想玩什麼吧,人家有了喪事,林雨桐和四爺又是跟人家有故交的,親自去了一趟。不見許大娘子,只有李公甫在靈堂前站著的。

不少人都覺得可惜的不行,多好的兩個人啊,還懷著孩子呢。

停靈三天,人就安葬了。

然後第四天晚上,李公甫和許大娘子兩人,緊緊的盯著躺在床上的許宣。一到子時,床上的人就跟詐屍一般猛地坐了起來,然後大口的喘著氣。

「漢文!」許大娘子過去,將又要倒下的人扶住,喊李公甫:「快拿水來!」

許宣滿眼的驚恐,「蛇……蛇……大蛇……」

「沒有蛇!」許大娘子心疼壞了,將水遞過去:「這是家裡,哪裡又蛇?看看我,看看我是誰……」

「家裡?」許宣眼裡的驚恐更盛:「娘子……是……蛇……家裡有……蛇……兩條……」

這說的是什麼?

許大娘子聽到耳裡,以為弟弟說的是:娘子,(那)是蛇,家裡有蛇,(有)兩條。

這話叫她心裡更難過了,那麼好的弟妹呢。沒瞧見漢文害怕了也是先叫娘子,家裡有蛇了也不說男人該衝到頭裡,反倒是喊他娘子。真是被寵壞了。這以後上哪裡找對他這麼好的媳婦去?

於是就道:「漢文吶,我是姐姐。你得好起來啊,要不然都對不住弟妹了!弟妹她……」

「她怎麼了?」許宣抓住他姐的手都在顫抖。

「弟妹和小青,都死了。」哪怕是假的,但想想弟弟這運道,還是不由的哭了出來。

「死了?」許宣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李公甫就嘆氣:「真的死了。你要是想要對得起弟妹,就得好好活著。她、小青、還有肚子裡的孩子,三條命都搭給你了……」

許宣看向李公甫,然後又看看家裡換上的白帳子,提著食盒進來的小夥子腰裡纏著的白腰帶,再看姐姐姐夫,果然是一身素服。

「真死了?」他自言自語,閉上眼睛,滿眼都是那雙看向他的蛇眼。那眼裡沒有陰冷,只有無盡的纏綿。這一刻,他的胸口猛的一疼:「不會的!她怎麼會死呢?」

李公甫就說:「只要是人,就會死啊!這有什麼奇怪的。」

可她不是人!

這話在嘴邊差點喊出來,但到底是沒有。他垂下眼瞼,心裡起伏不定。

許大娘子嗚嗚咽咽的哭:「你可千萬要想開些。可不能……」

許宣一把就著她姐手裡的碗,喝了一碗的水:「我不會尋死的。」我得知道,她到底是真死了還是假死了。心裡亂糟糟的,不知道真死了自己會如何,也不知道如果是假死了自己又當如何,但就是覺得,得弄清楚。在弄清楚之前,自己絕對不能死。

他喝了水,踉踉蹌蹌的起身,到了桌子跟前把食盒裡的飯拿出來就吃,再沒說一句話。

李公甫兩口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緊緊的盯著。

許大娘子就說:「咱兩家的隔牆上,還是開個拱門的好。要不然,漢文這樣子,我也不能放心。」

行!怎麼都行!

外面,隱在暗處的白娘子看到許宣安然無恙,才真的鬆了一口氣。

小青拉了拉白娘子,輕輕的搖頭。

白娘子一咬牙,跟著小青,化為兩道光,去了城外。

隔了兩天,在許宣的身體還沒恢復過來的時候,錢塘的碼頭來了一戶人家。

當家的是一青衣公子,長的風流倜儻。身側跟著一戴著圍帽的婦人,挺著肚子。兩人在碼頭的客棧落腳了。

店家說有一間上房,這公子便說:「那給家姐便是。」

哦!

原來不是夫妻。

店家打聽,這公子就說了,那是他的姐姐,新寡之人。

倒也是個可憐人。

問姐弟此行是尋親還是行商?這一問才知道,這弟弟是送姐姐回姐夫的祖籍之地的。說是那許家幾十年前去京都京都謀生去了,如今家業凋零,也就剩下姐姐肚子這一根獨苗。京城居大不易,所以變賣了家當,想回來安家。

住了兩天,這姐弟就看中了一處宅子。可不巧,這宅子是太爺之前所住的。可太爺到底是慈悲人,將宅子原價賣給了這一對姐弟。

於是,這宅子門匾就換了,換成了許宅。

大家才知道,這出門支應的是白許氏的弟弟白青塘,而至於人家守寡的女子叫什麼……沒人問,就是白許氏而已。

李公甫在巷子裡遇見過幾次白青塘,心裡知道這是小青,可再看,還是看不出半點相似的地方,小青見了他,也真跟見了陌生人一樣,微微點頭致意,轉身就離開了。

許大娘子買菜路過老宅,推門進去,還沒見弟妹呢,就被小青給擋了:「李家娘子,我姐姐一路舟車勞頓,還沒起身……過幾天,等收拾好了,我會去拜見鄉鄰……」

竟是真要不相認的樣子。

「小青……」許大娘子低聲道:「沒有人……」

「什麼小青?誰是小青?」小青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怕是李家娘子認錯人了。」

然後就這麼客氣的將人給送出來了。

許大娘子回去還跟李公甫嘀咕:「難道是騙咱們的。弟妹其實……」

「噓!」李公甫低聲道:「就當真死了吧。為了漢文好,就別老找過去!」

白娘子摸著肚子說小青:「對姐姐姐夫,你何必如此?」

「姐姐,人性涼薄。」小青嗤笑一聲:「雖然姐姐說的不是實話,但是看著姐姐懷著孩子就這麼假死遁走……誰可曾想過姐姐的感受?」

白娘子拍了拍小青:「好了!不說這個了。要把孩子生下來,要把孩子養大,沒有人庇護是不行的。夫人幫我們良多,也該是能用到我們的時候了。今兒晚上,我再去拜訪夫人……」

雖然不知道白娘子弄這一齣是為了什麼,但她既然主動過來了,要幫忙,那林雨桐是萬萬沒有拒絕的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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