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紅塵(5)
老道上下的打量這白衣女子,橫看豎看看不出身上的妖氣來。他皺眉:「姑娘這是何意?」說著,就指向小青:「此乃蛇妖,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貧道正要除了此妖……」
「道長所言差矣!」白衣女子扶起小青:「這姑娘……雖為蛇妖,野性難馴,可小女子觀她面相,見她身上不僅無殺孽,反而還隱隱沾染了一絲功德氣。只怕是常年在身負大功德的大能身邊才能有如此機緣。既然大能能留下她,想來她也不是惡妖!上天有好生之德,還望道長手下留情,饒這小小妖精一條性命吧。」
小青卻輕哼一聲:「這老道哪裡是要我的命,他是要我手裡的丹藥。這丹藥乃是大能所贈,憐我修煉不易,卻不想引來此等惡道追殺……」
白衣女子瞬間便冷了臉,看向老道:「當真如此?」
老道輕哼一聲:「一派胡言。」他暗暗的觀察白衣女子,也不由的被她所散發出來的威勢所攝,便道:「既然不是殺人奪藥,貧道今兒就先放這孽畜一條生路。以後若是膽敢為惡,定斬不饒。」說完,一閃身,便不見了人影。
小青常鬆了一口氣:「果然,這有因沒果的東西是不能拿的。」
白衣女子就搖頭:「你才多少道行,就敢跟這樣的人對上。以後千萬小心些,莫要逞強。」
小青見這女子要走,急忙一把給拉住:「敢問姑娘高姓大名,今日救了我小青性命,他日必當報答。」
白衣女子看向小青的眼神就和緩多了:「知道報恩,可見本性不壞。今日救你性命,不過是順手而為。再者,我也是不願看到同類遭難。」
「同類?」小青上下打量白衣女子,「你說你是我的同類?」
白衣女子左右看看,見周圍無人,閃身就沒入西湖水中,化為一條巨大的白蛇在水裡一晃,轉瞬又出水,依舊是一白衣佳人。
「啊!」小青驚訝的叫了一聲,然後圍著白衣女子不停的看:「為何你身上沒有一絲妖氣?」
白衣女子輕笑一聲:「我姓白,名素貞,乃是在峨眉山修煉了一千七百年的白蛇。得了觀音點化,得知人間尚有一段因果未了……」她三言兩語,便把當日小牧童救她的事說了,「如今只為報恩而來。」
小青眼裡就閃過一絲豔羨,有幾個大妖能得觀音點化呢?既然是自己的恩人,「還請白姑娘住下,這找尋恩人想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吧。我如今住的地方,幾乎是不見人的。在裡面也不妨礙修煉,離西湖又近便,要是不嫌棄……」
白素貞捂嘴一笑:「小青你瞧著,倒是學會了一些人間的禮數。」
小青尷尬的笑了笑,化為青光一閃:「姑娘請跟我來。」
仇王府一派破敗,卻是藏身的好去處。白素貞暗暗點頭,便也留了下來,又問小青:「原以為你是哪位大能身邊的妖寵,偷溜出來玩的。但看你如今這住處,只怕在這裡呆的時間不短了。」
小青哈哈就笑:「哪裡有什麼大能?是我意外碰上一對夫婦,那男子一身龍氣龍威沖天,那女子一身功德光華璀璨。他們倒是不拿妖當做異類,來往幾回,倒也有些交情。」說著,她眼睛一亮:「白姑娘,要不然,你隨我去見見這兩人如何?你不是要尋訪恩人嗎?」
「去見異人倒也可,只是觀音提點,要我清明往西湖尋高人……」白素貞算算時間,倒是還有些時日才到清明:「尋恩人之事倒是不急了。」
「那便跟我去見那位金家娘子如何?」她忙道:「你若有什麼需要的,只要他們有,能做交換的,他們都樂意交換。比如我,她就曾答應我,給我一縷功德之氣。既然你我為同類,這一縷功德氣,我讓給你便是,順便了結了你我之間的因果。」
一縷功德氣,能叫蛇脫胎換骨。以此來報答救命之恩,倒是說的過去。
只不過白素貞搖搖頭:「這是你的機緣,我怎可搶奪。你們能見面,是緣分。我拿你當妹妹,以後這話萬萬不要再提。」
妹妹?
這個稱呼有些陌生,但還是叫人覺得溫暖。一個人的時間太久,誰都會覺得獨孤,甚至有時會覺得無助。她見過金家夫妻恩愛相處,她見過書呆子的姐姐姐夫為他勞心勞力,那時候她就想,其實有個家人挺好的。
可是,她是妖啊!哪裡來的家人?
卻不想這從天而降的姐姐,一聲‘妹妹’叫她突然眼窩一熱,鼻子一酸,就要哭出來了。她盈盈下拜:「姐姐,小青見過姐姐。」
白素貞沒想到小青竟是當了真了。她猶豫了一下便道:「罷了,這許真是我們的緣分。」
一個異常美貌的白衣姑娘帶著一個青衣姑娘走到大街上,回頭率自是百分之百。這兩人一身打扮,甚至扎眼。小青帶著白素貞一路來找桐桐和四爺,卻沒想到還沒靠近大門呢,裡面就傳來小鯉的聲音:「小蛇,你又來作甚?主人不在家,速速離去!」
小青輕哼一聲:「你家主人去哪了?」
「去陪相公趕考去了。你們過了清明再來吧。」小鯉搖著尾巴,看家護院的活兒做的特別順手。
小青無奈的看白素貞:「姐姐,看來咱們來的不巧。」
「沒關係,有緣總能遇見的。」她這麼說著,就朝這家的大門多看了兩眼。
那邊許大娘子從金家的門前過,見倆姑娘對著大門的方向,就笑著迎過去:「兩位姑娘可是找金家娘子?不巧的很,金家娘子陪著金相公趕考去了。」
白素貞忙道:「多謝夫人告知。」
說著,就跟小青跟人家告辭,等人走遠了,許大娘子還有些恍惚:還有這般美貌的女子,也不知道哪家兒郎配得上。
卻說林雨桐和四爺帶著一房的下人,才在客棧租賃的小院住下,就聽到小鯉千里傳音,說是小青帶著一個白衣姑娘去過家裡。
林雨桐跟四爺說:「估計是白蛇。」
可四爺的關注點不在白蛇上,而在新打聽來的訊息上,「省考的主考是學政林大人。這林大人名叫林元坤。」
林元坤?
要是沒記錯的話,秋葉的魂魄告知林雨桐,原主的親身父親叫林元道。
林元道……林元坤……這一聽就像是兄弟。
「縣太爺的夫人的嫂子的妹夫是林元坤。也就是說林元坤的夫人是縣太爺夫人孃家嫂子的妹妹,這兩家是姻親。怪不得她說瞧著我面熟。想來以前一定是見過的。」林雨桐看四爺:「怎麼辦?認親嗎?」
四爺搖頭:「不急。最近你別出去晃悠!」
那就不晃悠。
先不說這考試裡有沒有迴避這一條,就只人家家裡的姑娘莫名其妙的失蹤了,然後莫名其妙的出現了,就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和窺探。這對兩人現在的處境都不算有利。鑑於這一點,林雨桐幾乎是不出門。如果非要出門,必是要以面巾遮面的。
結果考完了等放榜,四爺的成績不好不壞,居中而已。
「怎麼會呢?」難道林元坤也不清廉?
「既然知道林元坤可能是‘你’的長輩,那以後少不得還會有瓜葛。我若籍籍無名還罷了,要真是考的扎眼了,你猜會不會有人牽強附會……」四爺這麼一說,林雨桐就明白了。
也有道理。
如今,低調就是王道。
怕碰見不想碰見的人,兩人沒有多留,叫唐久他們收拾東西,這就走。
此時清明剛過,春意漸濃。江南的春天要比冬日招人喜歡的多。
楊柳依依,春風和煦,沿江而行,確實叫人心曠神怡。
林雨桐就問四爺:「殿試還去嗎?」
「不急。」也真不能急,法海那和尚就是個大炸彈。偏金山寺是梁相國出資修建的。這裡面的瓜葛,可不一般。真要是這法海把那些話告知了梁相國,那去了就是送死去的。
所以,這法海和梁相國,必是要先除掉的。不除掉這兩人,誰的日子也別想安穩。
回了錢塘,一下船便聽說一件事:縣衙的庫銀被盜了。
林雨桐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大青蟲,叫大青蟲幫著叫小青來一趟。
「她回來了。」小青背過許宣,跟白娘子這麼說。
白素貞‘哦’了一聲:「那你就去了。官人在家,我今兒就不去了。」
小青跺腳:「姐姐,你怎麼……」說著,嘆氣一聲:「好吧,我去去就回,不耽擱的。」
見了林雨桐,林雨桐卻不知道怎麼開口了。這一開口,很多事就露餡了。你連最起碼的修煉都不能,怎麼可能就知道這麼多事。
小青問林雨桐有什麼事要她做。
林雨桐想了想就搖頭:「是聽小鯉說,你來過,所以才找你問問,你之前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哦!是這事啊!」小青忙道:「是我姐姐……」她倒是不瞞著林雨桐,把白蛇報恩的事說了,「您說巧不巧,我當那恩人是誰,沒想到竟是之前見過的書呆子。在西湖的斷橋上,我一眼就瞧見了他。不過我那姐姐也是個傻人,只看書呆子長的俊秀,就一眼瞧中了他。這一動了凡心,便是一發不可收拾。兩人如今成了親,端是恩恩愛愛,眼裡再是沒有別人了。當時知道那是她的恩人,我便說了,給那位書呆子買房置地,然後給他一些銀兩,叫他能說上一房賢惠的媳婦,這便是恩同再造了,跟救命之恩相抵,也是使得的。可惜,她就是不聽,如今,倒是跟一普通人結成夫妻。還說那是她命裡該有這一劫,反正我是不明白的。」
林雨桐就問她:「那他們如今住在哪裡?」
小青朝城外的方向努努嘴:「就在仇王府啊!」說著,便是自得起來,「你現在去看看,如今的仇王府是個什麼樣子,恢復了幾分當年的樣子。」
林雨桐就呵了一聲:「……你知道那麼一座府邸,想要恢復成原來的樣子,需要人工多少,耗費多少時間心血,又需要耗費多少金銀?」
小青朝林雨桐看,覺得她的表情很是莫名其妙。
林雨桐就搖頭:「你那姐姐,得菩薩點化,除掉了一身妖氣。菩薩便是希望,她做一回真真正正的人。可是她做的是人嗎?」見她雙眼迷茫,看過來的眼神帶著幾分茫然,林雨桐就把話往透的說:「你知道那仇王府是誰的府邸別院嗎?那是反王的府邸別院。仇王因附逆秀王謀反,滿府上下,盡數被殺。當年的府邸如何,只看殘垣斷壁就可判斷出一二來。這樣的一座府邸,本該是收歸朝廷的。到了朝廷的手裡,或是由天子賞給有功之臣,或是盡數變賣,錢財收歸國庫。可惜,這地方鬧起了鬼,賣不出去,如此一耽擱,被你們私下裡佔有,人又不敢過去,才變的破敗了起來。可哪怕是它再怎麼破敗,那地方也沒人敢私自佔有,因為那裡的地皮連同上面的一草一木,本來都該是屬於朝廷的。這樣一個地方,你們作為異類,平時住著也就罷了。怎麼還敢化成人形之後,堂而皇之的將之改成府邸呢?犯了如此忌諱尚且不知,還自得本事了得。豈不愚蠢?」
小青瑟縮了一下,「這……那裡應該無人前去……」
林雨桐又是冷笑:「這也是你們遇上許宣那個書呆子了。仇王府距離錢塘能有多遠?本地人誰不知道那裡情況。你問問許宣,看他聽過那地方沒有。那麼一個在大家的嘴裡早就不是人能住的地方,卻不知不覺中變了一個樣子。要真能變個樣子,不說五年前,得至少三年前,那裡就得動工。這做工的人手從哪裡來,裡面的一磚一瓦陳設帷帳,可曾見過有人採買?若是有,錢塘縣這麼大點的地方,怎麼會沒有一點訊息?行!做工的可以是別處來的,採買的東西也可以是別處運來的。可這那麼多人做工,這吃的用的,總不會捨近求遠嗎?不說別的,每天前往清波門的船伕們,誰聽說過這件事?一點動靜都沒有,平白在朝廷的地盤上冒出一座偌大的府邸來?你當人家都是傻子?還有,你知道那麼一座府邸,多少個下人才能打理的過來嗎?我告訴,沒有兩百人,是運作不來的。你們是幾個人?一個你,最多就是你手心裡攥著的五個鬼。這也就是許宣那書呆子沒見過世面,才信你們的話,換個人試試。荒郊野外,孤魂野鬼出沒的地方,一個美貌的姑娘帶著一個丫頭,幾個下人,連同憑空冒出來的華貴府邸……這是要嚇死人的。」
「這……」小青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這……哎呀!你們人就是麻煩!」
林雨桐又說她:「縣衙的銀庫是你偷的?」
小青哎呀了一聲:「這不是姐姐想給許宣開一家藥鋪嗎?得一百兩銀子……」
林雨桐真被氣笑了:「區區一百兩銀子,為什麼要去偷朝廷庫銀?」
「那要不然呢?」小青還莫名其妙呢,「要不然上哪裡弄銀子去。」
「那你知道朝廷的銀子都是帶著印記的嗎?」她這麼一問,小青又搖頭:「有印記嗎?」
作的一手好死!法海不收拾你們收拾誰?
人家王道靈別管是坑蒙拐騙還是什麼,但人家還知道自己賺銀子,怎麼你們倒是乾脆,直接來了一手盜庫銀。
林雨桐就跟她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沒有銀子,對別人來說,是千難萬難的事,對你們而言,卻是最容易的。」她掰著手指跟她算:「想要獲得一百兩銀子乃至更多,最好的辦法,還是自己賺。怎麼賺呢?告訴一個最簡單的。那荒山野嶺上,野生的天材地寶,像是人參啊,黃芪啊,這些東西,也不要年份太大成精的那些,哪怕是三五十年年份的,有上三五支,價值也不只是一百兩銀子。對於別人而言,想找這些不容易,但對你們而言,應該天生就對這類東西有感應才是。得了藥材,拿去藥鋪換成銀子。這藥救了人,還有你們功德。怕從天地取材,有了因果,你可以取一棵又種上三五棵,補上對天地的虧損。這不就完了。這便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生財之道。何苦冒險去偷?」
還能這樣嗎?小青催林雨桐:「雖然當人好像很麻煩……但是你……你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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