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6.鸞鳳來儀(40)三合一

而這些,宣平帝還不知道。

他此時站在大殿上,看著下面跪的滿滿當當的大臣。剛想問馮千恩說:怎麼不見太子太孫連同武安王。

可這一扭臉才反應過來,馮千恩已經不在了。

那個地方站著的,是個不怎麼熟悉的太監。

好像見過,應該是馮千恩的一個徒弟吧。叫什麼呢?記不得了。

這太監見皇上看過來,就趕緊清了清嗓子:「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蠢材!朕不是這個意思。

想要張嘴,傷口疼的喘氣似乎都困難。

下面站著的張書嵐還特別不識時務的站出來:「臣有本啟奏。」他似乎知道皇上說不了話,就直接說他自己的,什麼徵調了多少棉花,徵調了多少麻布,什麼運河不能走船,一夜河水冰封……巴拉巴拉扒拉的沒完沒了。

「太……太子呢?」忍無可忍之下,平宣帝直接打斷張書嵐,問道。

這話問出來,沒人能站出來回答。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的低著頭。

宣平帝習慣性的又想喊陰伯方,這才發現,陰伯方也不在朝堂。

這一瞬間,他還真有些慌亂。抬頭看下面的大臣,原來都已經這麼陌生了嗎?

他又問了一句:「武安王呢?」

話音才落,大殿外就嘈雜了起來,幾個太監氣喘吁吁的衝進大殿,「武安王……武安王他……他帶著兵衝進來了……」

宣平帝蹭的一下就站起來:「蒙……恩……」

「蒙將軍……沒出宮……但不見了蹤影。」守在大殿外的一隊禁衛軍這麼喊了一句。

沒出宮,但不見了蹤影。

想到自己是叫蒙恩去長秋宮了,難道皇后早有準備。蒙恩此去有去無回……是皇后跟武安王內外勾結嗎?

豈有此理!

他三拍掌之後,緊跟著,外面就是一聲呼哨。

然後,大殿裡,瞬間湧進來成百的黑衣黑斗篷,臉上帶著銅製獸頭面具的人。這些人手持利刃,個個彪悍非常。

這個變故可叫這些大臣嚇了一大跳。

今兒進來的可大部分都是文臣。哪裡見過這個陣仗。

這些人別說文人害怕,就是一般的武將,見了他們也得躲著走。

躲在密道里的三娘子看著外面的動靜,牙齒咬的緊緊的。這些人就是當年血洗五蠹司的人。

也對!如果不是這些人,誰能輕易將五蠹司清洗一空。

「武……安王……殺無赦!」宣平帝說了這幾個字之後,萬芳園噗通一聲就跪下了,「陛下,武安王是勤王救駕來的……」

宣平帝手一揮,身後站著的黑衣人手裡的刀就砍了下去。

人頭瞬間就飛了出去,頭軲碌碌的在大殿裡滾著。他的眼睛睜的極大,嘴也張著,臉上的表情還是剛才對皇上上諫言的表情,一切都靜止在這一刻。

萬芳園可是閣臣,這說殺就殺了。

哪怕他是鬼迷了心竅一心為著武安王謀劃,可是……這個結局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大殿裡,有閉著眼睛驚呼的,有乾脆看著人頭直接暈過去或者尿了的。

張書嵐滿臉的受驚過度,繼而是憤怒,剛要站出來說話,就覺得後腰上一疼,他莫名的扭臉看身後的黑衣人,然後就人事不知了。

邊上的陳擎蒼若有所思,緊跟著就是後悔啊。

這些黑衣人,是皇家最隱秘的力量了吧。這皇上只怕也不知道,這裡面還是叫混進了人了。有人暗中打暈了張書嵐,何嘗不是救了張書嵐一命。

或者,可以說,是有人處心積慮的謀劃,才讓這大殿裡有了救人的人。

可人家救的是什麼人?

一定救的是跟東宮親近的人。

而自己呢?至親至疏啊。

可如今怎麼辦?

正尋思了,就聽上面皇上問道:「陳……愛卿,如今當如何?」

陳擎蒼幾乎是顫抖著站出來的,他道:「臣諫言,出宮請太孫勤王……」

「太孫啊。」宣平帝說了兩句話,氣就喘息的有些粗:「因為……他是……你的外孫……」

「陛下明鑑。」陳擎蒼額頭上的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太孫亦是陛下的親孫子。且……請東宮……此乃名正言順。誰都會反,只此時的太子不會反……說句誅心的話,指不定太子正等著聖旨……好奉旨勤王呢。」

宣平帝拍著大腿,咧著嘴笑,沒發出任何聲音,卻叫人看著更加的瘮人。他這動作表達了一個意思,那就是此言甚妙。

然後他就指著挨大殿門最近的一個,朝外指了指,意思很明確,按照陳閣老所言行事,請東宮勤王救駕。

這人剛從大殿消逝,外面就是整齊的步伐聲。馬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便是這樣的。

「父皇!」武安王看著守在大殿外的黑衣人,眼睛眯了眯,揚聲問道,「父皇,您可安好?」

「好。」宣平帝喉嚨裡發出這麼簡單的一個音節之後,就銷聲了。傷口崩開了,他已經聞見了血腥味。

這一聲好,連站的遠一些的大臣都能不見,何況是大殿之外的武安王。

大殿裡沒有絲毫的聲響,本來還有些沉吟的武安王嘴角便微微翹起,但語調裡卻焦急異常,「父皇,您在裡面嗎?您怎麼樣了?」然後怒斥這些黑衣人,「爾等是什麼人?本王為什麼從來沒見過你們?你們講父皇怎麼樣了?將父皇交出來,否則,別管本王無情。」

蒙放站在武安王不遠處,眼裡的神色有些莫名。

他現在最關心的就是父親如何了?

進皇城幾乎就沒有遇到什麼抵抗。都是禁衛軍的兄弟,莫名其妙的就要彼此為敵,而且這還不是主將的命令,誰心裡不犯嘀咕。尤其是自己站在這裡,皇城門自然而然的就開了,一路走到了這裡。

如今到這裡遇阻,蒙放是真著急了。就怕父親也在裡面。

心裡擱著事,才想著要不要出聲喊一聲呢,這一抬頭,就見一道凌厲的冷光衝著武安王而去。

箭是從大殿裡射出來的,奔著武安王的眉心而去。

武安王到底是習武之人,往下一蹲,拽著邊上一護衛往身前一擋,那一箭就直直的插進了這護衛的左眼中。

箭頭從眼中穿過去,從腦後露出頭,腦袋就這麼給射穿了。

好強的臂力。

他驚怒交加:「殺——」

緊跟著,喊殺聲震天。可蒙放卻看著昔日的兄弟,就那麼一個接著一個的,倒在御階前。

這些黑衣人,忒的彪悍。

武安王心驚,這還真是叫順利衝昏了腦子了,父皇怎麼可能沒有點保命的東西?

再這麼下去,只怕真得在這裡身首異處了。

他彎腰躲在護衛身後,大聲喊道:「父皇,您在裡面嗎?兒子來救您了。」

大殿裡沒有應答聲,但是遠處卻有動靜傳來:「王爺……王爺……臣等來晚了……」說著,就聽到有人喊,「兄弟們,殺啊!殺了皇帝,等王爺登基,你們個個都是從龍之功……」

武安王面色大變,哪裡來的二百五。

可這一夥子人卻生猛異常,跟黑衣人短兵相接,對方竟不是他們的對手。他看著黑衣人只是被刀劃傷一道淺淺的傷口,只滲出來一點血,可他生個人就跟抽了筋似的,軟軟的倒了下去。

他恍惚聽見誰喊了一聲:「小心……毒……」

是了是了!不是毒是什麼呢?

武安王問邊上的護衛統領:「這是誰的人?西山大營的人趕來了?」

「不知道啊。」整個一混戰,說是王爺的人可誰也沒見過啊。

蒙放看見一個背影熟悉的人卻露出了幾分笑意,這人半遮面,不是戚還還有誰?

原來,殿下安排戚還是為了這個啊。

以一當百的猛士,一個接一個倒下去。

大殿的門被推開,一窩蜂的湧進來一群人,誰是誰也分不清楚,可還沒等分清楚了,刀還沒砍出去,人卻僵住了。

宣平帝就看見暗一手裡捏著一根泛著藍光的針,然後滿眼不甘的倒了下去。

暗衛本就是暗中行事的,他們識毒辯毒是打從吃飯開始就會的。這怎麼反倒是他們被暗算了。

來不及細想,他的二兒子已經走進了大殿。

此時的他意氣風發,滿面的笑意。

宣平帝就道:「勤王救駕?……看見了……朕安……你且退下吧……」

武安王看著腳邊的萬芳園的腦袋,再想想那一根毫不留情衝著自己來的箭簇。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決然。手裡的劍舉起,直指宣平帝:「父皇!您在位二十五年了,可這二十五年來,都幹了些什麼?赤地千里,百姓無所歸依。父皇啊,您可對得起靖國的列祖列宗?」

宣平帝看向武安王,閉上眼睛,緩緩的吐出兩個字:「蠢貨。」

這個傻兒子還沒明白,他這是當槍使了。

沒有東宮,這禁衛軍他指使的動嗎?

沒有東宮,這皇城他能輕易進來嗎?

沒有東宮,這些暗衛是他能算計的了的嗎?

當年,很多暗衛到了年限就會退出去,改在五蠹司任職。

這是極為隱秘的事。

而太孫的手裡,恰巧就有五蠹司。以為這些人成不了氣候,當年逃出去的不過都是些小卒子,沒想到卒子過河,很有幾分本事。

要是沒猜錯,東宮此刻就等著呢,等著這傻子承認自己的亂臣賊子。

宣平帝露出幾分嘲諷的笑意,「你……想……取而代之……還……不夠……格……」

「父皇!」武安王朝前走了兩步:「兒子夠格不夠格,如今您說了可不算。」他手持寶劍抖了一個劍花:「如今的一切,都得由它說了算。皇兄自幼體弱,而今更是沉痾又起,已然是不能下床了。而太孫……」他說著,就看向陳雲鶴,「陳大人,太孫如何,想必您最是清楚的。本王只問你,在東宮寄養的陳家小姐,如今在哪呢?如果請不出陳家的小姐,那就請陳大人……陳閣老,在這大殿上,跟咱們滿朝的大人們,說一說……狸貓換太子的故事!」

「什麼狸貓換太子?」大殿裡傳來一聲清朗的問話。

聲是熟悉的聲音,但整個大殿裡,卻找不到聲音的主人。

宣平帝之前還有些愣神,這狸貓換太子的故事,其實是當年龍兒講的。她在宮裡講的。故事很好,慢慢的流傳了出去。但講故事的人,因為自己的干預,並沒有多少人提及。

而武安王這會子突然說起了狸貓換太子……他的腦子有些清明瞭,這不是狸貓換太子,只怕是狸貓換太孫吧。

想到這一點的,何止是宣平帝,大殿裡的眾人,心裡都泛起了嘀咕。

可還沒等到陳擎蒼開口呢,就聽到太孫的聲音了。

人應該是來了,可在哪呢?

宣平帝面色猛的不變,他看向大殿的地面,只見那地面上緩緩的開啟一條縫隙,然後一身勁裝的少年,就從裡面走了出來。

大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太孫殿下?」

一邊叫人,一邊看著大殿中間那個黑黝黝的洞口。

連宣平帝都忘了動作,只看著林雨桐道:「……你……知道?」

「孫兒不知道。」林雨桐就笑:「但有人知道。」

說著,就朝洞口看去:「伏牛先生,出來吧。」

伏牛先生?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他……還活著?」

「是!」冉耕從裡面走出來,「陛下,臣還活著。」

「耘之啊……」宣平帝要起身,身子卻打了一個恍又坐下了,「耘之……你真的還活著?」

冉耕笑著又點頭,心道:您都沒死,臣怎麼敢死。

而那邊林雨桐已經笑看著武安王了:「您說狸貓換太子?這是想說什麼呢?」

武安王面色變幻,還沒說話呢,需拿平底先問了:「你……怎麼……來了?」

「不是您叫人傳旨給東宮,叫孫兒來平叛的?」林雨桐面帶笑意的看著他,「孫兒奉旨……來了!」

可你這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

從傳旨出去才多長時間,你又是走密道,又是召集來了冉耕……說你不是在密道里等著的,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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