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6.鸞鳳來儀(40)三合一

鸞鳳來儀(40)

「陛下小心!」馮千恩看著劍衝著皇上而去,嘴裡喊著,可動作比嘴更快,他瘋了一樣的衝過來,撞開皇上,那劍已經到了身前,還不等反應過來,就聽‘噗’的一聲,劍狠狠的插在胸口。

他的嘴角流出鮮血,雙手卻抬起來,一把抓住劍刃。十指被利刃割傷,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流。

華映雪往回抽,那邊卻抓的死緊。

那太醫終於反應過來,顫抖著將藥箱抱起來,朝著華映雪的頭砸了過去。

華映雪受疼,手一鬆,那邊宣平帝快速衝過去,毫不猶豫的從馮千恩的身上將劍拔了出來。

太醫將‘不可’兩個字差點喊出來,其實不這麼拔的話,馮公公還是可以救一救的。

但這時,已經晚了。

宣平帝的臉上被濺上了馮千恩的鮮血,他手持利刃,一點一點的將劍往華映雪的胸口送:「說!法寶呢?說!」

華映雪呵呵冷笑,猛地朝前一衝,劍穿過她的身體,她手裡的簪子,扎進了宣平帝的脖子,「要死一起死!」然後,慢慢的,渾身僵直的倒下。

宣平帝捂住脖子上的傷口,轉臉看向一邊的太醫。

太醫連滾帶爬的挪過去,起身看了看傷口:「……沒傷在要害……沒傷在要害……拔出來上藥……歇著就沒事……就是疼……陛下得忍著……」

宣平帝的眼神像是要吃人,緩緩的點頭,喉嚨裡只發出一聲:「拔!」

裡面一片血腥,誰也沒注意到,一個探頭探腦的腦袋悄悄的縮了回去,然後迅速的離開了。

皇后皺眉:「看清楚了嗎?」

「是!」秋嬤嬤低聲道:「出不了差錯。陛下應該是無礙的。可咱們拿兵符的事,皇上估摸是知道了。這會子皇上顧不上,等緩過來……」

皇后一遍一遍的轉著手裡的佛珠:「告訴武安王,皇上已經知道的事。另外,出宮不要避著蒙恩。」

秋嬤嬤點頭,就明白皇后希望蒙恩能給東宮預警。但她就是不明白:「您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東宮?」

皇后嘆了一聲:「太子太君子了。如果告訴他,那他會怎麼想呢?是不是還是會覺得他得位不正。這就是一個心結。他的心思太重了。當年,本宮確實是恨不能皇上死,也確實是……付諸行動了。你看太子這麼些年,跟我這個當母親的,可親近?他能選擇包庇我這個母親,但是卻不贊同我的方法。這點事他擱在心裡這麼多年耿耿於懷。那麼真叫他成了謀逆才得以登基的帝王,這就等於在他的心裡種下了陰暗的種子。我的兒子我清楚,他就是這麼一個人。再說了,看看咱們的皇上,比比之前的王爺。一個慾望的種子種下去,毀了一個帝王。那麼一個陰暗的種子種在,誰又能知道將來如何呢?與其這樣,就不如讓他做個心底光明,眼裡明亮的帝王。抬頭看看,烏雲遮住日頭的時間太久了……」

秋嬤嬤到底眼淚驀地流了下來:「娘娘,您不明言,只怕殿下不會明白您的一番苦心。」

「那又有什麼關係?」皇后輕笑一聲,「我給了這天下一個完整的帝王,這就夠了。」

東宮的訊息其實比別人想象的要迅速。

五蠹司裡連溜門撬鎖的人都有,收集訊息,對他們而言並不是多難的事。

宮裡再怎麼封閉,但也有每日必須進出的。

比如新鮮的菜蔬果品,比如每日必須運出宮的五穀輪迴。

無極宮這地方,不光是林雨桐關注,三娘子比林雨桐關注的只多不少。今兒宣平帝帶著人進入了無極宮,然後長秋宮就派人去了武安王府,這樣的事,林雨桐隨後就知道了。緊跟著,蒙放就又送來訊息,說是宮裡有此刻,皇上受傷了,馮公公和華貴妃都護駕而亡。

馮千恩為宣平帝而死,這個林雨桐信。但說到華映雪為宣平帝而死,這是絕無可能的。

不難推測,這幾個人是自相殘殺的。

只是可惜,宣平帝沒死。

要是死了反倒是簡單了。可如今沒死,林雨桐又知道他這是沒其他的路走了。什麼得道昇天不過是二十年黃粱一夢而已。

如今他要抓住的,不過是他的人間帝王富貴夢罷了。

那麼皇后給武安王送信,為的是什麼,就已經很明白了。

三娘子就問:「殿下,如今要如何?」

林雨桐就笑:「守住東宮,別的不用去管。」

這是要放武安王進宮啊。

三娘子就道:「需要跟太子殿下說嗎?」

林雨桐搖頭:「我叫洛神醫給父親的藥裡添了一味安神藥……」

話還沒說完,添福就急匆匆的進來,後面跟著李長治。

林雨桐皺眉:「出什麼事了?」

李長治就急道:「宮裡來人了,皇上要大朝。」

不去?

林雨桐搖頭:「不去……父親不去,我也不去。不過不能這麼說,你只告訴他們,殿下舊疾發作,如今正在用針的緊要關頭。等拔了針,我陪著父親立馬就進宮。」

李長治猶豫:「這樣……行嗎?」

「怎麼不行?」外面的局勢已經那樣呢,「也不怕大臣們誤會什麼了。他們那鼻子一個比一個靈。父親不進宮,你當他們會以為父親身體真不好了?」說著,就又問李長治,「打聽了沒?還特別宣了誰?」

「幾位閣臣和武安王。」李長治低聲道:「您是說,此次進宮,有些兇險。」

林雨桐就笑:「你叫人盯著,看武安王去不去?」

「當然不去。」

武安王意氣風發的站在王府的大廳裡,下面站著幾個幕僚仰著頭看他,「自然是不能去,這一去便是鴻門宴。王爺,不能等了。再等,便是刀斧加身了。」

「本王當然知道不能等了。」武安王沉吟片刻,「可這撒出去的人,只有京畿之地的駐軍給了恢復。這些人馬只能說勉強一用。再說了,調動京畿的人馬需要時間,就是如今下令,只怕兩個時辰之後才能趕到。如今咱們能依仗的也只有禁衛軍。可這禁衛軍畢竟不是王府的護衛,只聽從本王的命令。真要是等不到後援,那就真是自尋死路了。」

就有人說:「為今之計,只有一條道。」

「哪條道?」武安王從上面走下來,急問了一句:「事到如今了,有話就只管講。本王赦你無罪。」

此人便低聲道:「王爺之前想著,一路奪皇宮,一路衝著東宮。可是,就像您所言,禁衛軍不是王府的護衛。如今的禁衛軍,說是蒙家軍也不為過。可您也知道,太孫跟蒙家那位少將軍的關係……甚為莫逆。如若援軍不到,咱們先朝著東宮動手……那真到了要緊的時候,即便是軍令如山,可那位少將軍真要干預……王爺有幾成把握,這禁衛軍一定是聽從軍令的。到時候,可別沒攻下東宮,卻白白把人馬送去,給東宮添了助力。這一正一反,一顛一倒之間,那才是兇險呢?」

此言,也算是有理。

武安王咬牙:「父皇到底是父皇,他敢把禁衛軍大權交到本王的手上,只怕早就算到了這一點吧。」

此人點頭:「但話返回來說,如果您一開始不衝著東宮去。咱們一力只朝著宮裡,您說,禁衛軍是否會全力配合呢?」

武安王腦子裡靈光一閃:「你是說,東宮只怕正等著本王……」

此人說了一聲‘是’之後才道:「東宮一直沒動靜,太子是如何想的,咱們不知。但那位太孫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他就真的什麼都沒動作。明知道東宮的頭上懸著一把利劍,卻絲毫沒有動作。這……可能嗎?」

不可能!

此人見武安王滿臉的認同,這才道:「人家那是等著,等著……」他頓了一下,才道:「說句大膽的話,東宮就是等著殿下做這個謀逆之臣呢。人家謀劃的就是螳螂撲蟬黃雀在後的事。如果殿下真衝著宮裡去,禁衛軍不僅不是阻力,只怕還是助力。」

意思是蒙家會暗示禁衛軍配合武安王行事。

武安王的後背就有些發涼,「是……東宮應該就是這麼想的。」

這人又道:「明知道彼此都謀劃的是什麼了,但如今卻都已經成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武安王又點頭:「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父皇都知道的。咱們不動,父皇也不會手下留情。這條路是一條必死之路。」

此人就道:「王爺所言極是。那是一條必死之路。可一力拿下皇宮,卻有五五之算。如果能趕在東宮動手之前,從皇上手裡拿到廢太子詔書,那事情便成了八成。要是再利索點,拿到王爺的繼位詔書,那這事便成了十成。成王敗寇啊,只要事成了,那您便是王道。太子便是亂臣賊子。」

武安王眉頭一挑:這話有理。

這人又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就算是咱們晚了一步,天不遂人願。東宮佔了上風。可是王爺您別忘了,皇后還在呢。只要皇后娘娘在,太子殿下就得多顧念一分。所以,這個局,哪怕是敗了,對於您而言,也不是非死不可的局面。」

一條是必死之路,一條是不管輸贏都有活路。

這根本就是一條不用選的路。

武安王一把抽出佩劍:「既然如此,諸公可願隨本王一戰?若是老天有眼,將來本王與諸公共坐這江山……」

今日,京城的雪極大。

能不出門的都窩在家裡,街面上清冷的很。鋪子開著門,可光顧的客人卻少的可憐。只街上的一兩處熱茶熱湯鋪子,瞧著人來人往,還有幾分人氣。

蒙放就坐在一家羊湯鋪子裡,戚還坐在他對面。兩人桌上一人一碗羊湯,一盤火燒,幾個羊蹄子。一人一頂厚厚的氈帽戴在腦袋上根本就沒摘下來。不大工夫,外面又進來一個差不多打扮的。

戚還眼睛一亮,低聲道:「來了。」然後高聲叫:「掌櫃的,再添一碗湯來。」

掌櫃的吆喝著過來,粗陶碗裡一股子奶白的湯,又端了剛出爐的火燒過來,「幾位爺慢用。」

林諒坐過去,端著湯就喝,「怎麼選了這麼個地方?」

蒙放低聲道:「離軍營最近,從店後門出去,到禁衛軍營地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林諒這才微微點頭:「殿下叫在下傳話給蒙將軍。」

蒙放坐直了身子:「殿下有何吩咐?」

「殿下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林諒說完就低頭,不再言語。

蒙放卻在思量這句話,這是說叫自己聽從武安王的命令?

多咂摸了兩遍,蒙放點頭:「殿下是想……」

林諒抬頭:「殿下如何想的,蒙將軍知道便是了。」

蒙放愣了一下,「明白。」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說。

他又學了一招,叫做:不授人以柄。

戚還急忙問道:「那我呢?殿下有什麼吩咐?」

林諒的聲音更低:「陳雲鶴那裡,有一匹從東山上搜出來的軍械鎧甲。太孫的親衛跟五蠹司的一部分人馬,如今已經身在東山了。這些人,聽從戚少將軍的軍令。」說著,就摸出一個印信和一封信來,「怎麼做,按信上所言辦。」

說著,揣了一個火燒,起身就離開了羊湯館。

這兩人也就跟起身,從後門陸續離開。

蒙放才到軍營,就接到軍令,下面已經開始議論紛紛了。

「說是宮裡有刺客。」

「馮大總管和貴妃娘娘都遇刺身亡了。」

「皇上也被刺傷了。」

「武安王這是要勤王。」

正說著呢,看見蒙放來了,一個個的都住嘴起身:「少將軍,您看呢?」

「看什麼看?」蒙放就道:「禁衛軍是皇家禁衛軍,又不是咱蒙家的禁衛軍。都不是第一天入軍伍了。咱們向來只認兵符不認人,按照規矩走就是了。」

一位參將就道:「可駐守皇城的,是將軍。這不是叫咱們自相殘殺嗎?」

蒙放看此人:「那你是覺得武安王要謀反?」

「這……」這參將就趕緊道:「末將不敢。」

蒙放就笑:「看!多想了吧。明知道是將軍鎮守皇城,怎麼可能叫咱們去攻城。這不是用自己矛去攻自己的盾嗎?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咱們也不知道。想來武安王就是真想……那什麼……也不會用咱們不是?安心吧,整隊出發。」

話是這麼說,可心裡卻記掛這父親。

他……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了?

「蒙愛卿。」宣平帝艱難的說了這三個字,就招手叫蒙恩上前。

蒙恩朝前走了兩步,見宣平帝還在招手,就繼續朝前走。

到了書案跟前,才看見宣平帝的面前擺著一張聖旨,細看了兩眼,才知道是廢后的旨意。

廢后啊!

他心裡倒吸一口涼氣,還沒反應過來呢,宣平帝就將詔書遞了過去:「去……長秋宮……帶皇后……」

蒙恩猶豫了一下,就聽見皇上冷冷的‘嗯?’了一聲。

這一聲,他頓時覺得這大殿裡到處充斥著殺氣。每根柱子後面,都是皇家最隱秘的暗衛。只要皇上一個手勢,就能立馬將他斬殺在此處。

他雙手接過聖旨,應了一聲‘是’,然後緩緩的從大殿裡退出去。

出了大殿,只覺得汗已經溼了衣衫。

手捧著聖旨,帶著人往長秋宮而去,心裡思量著,這事到底該怎麼辦?廢后啊!這可是把東宮和武安王往死裡得罪了。可如今這事,自己又沒有選擇的餘地。

正尋思呢,就見幾道人影從身後閃了出來。跟著他的人一瞬間就倒下了。但看的出來,這些人沒有取人性命的意思。

他站著沒動,看向那個背對著他的穿著斗篷的宮娥的背影。

這宮娥轉過身來,將頭臉都露出來。蒙恩就嚇了一跳:「是你?」

三娘子一笑:「蒙大人,不想對您動粗。您還是自己來吧。」

蒙恩先是一愣,繼而露出苦笑:「蒙恩蒙受皇恩,怎能只圖自己脫身?」

三娘子搖頭:「那依您看呢?太子和太孫是何許人?弒君殺親?」

蒙恩看著三娘子久久沒有說話,之後才長嘆一聲,將手裡的聖旨遞過去,抬手自己砍在自己的脖頸上。

三娘子吩咐屬下,「人抬進去,好好的照看。」然後拿著手裡的聖旨揣在懷裡,一個招手,幾道人影迅速的在宮裡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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