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大清(69)
「林家的這個女兒林芳華,是林平的嫡長女。生下這個姑娘的時候,林平還只是個小小的秀才。可饒是隻是一個姑娘,而非頂門立戶的男丁,林母也及其喜歡……林家還為此大宴賓客三天。在鄉下地方,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何況林父早已經沒了,只剩下個寡婦人家供養兒子上學又給兒子娶妻,能得第一個孫女的時候如此,可見是真歡喜。這家的姑娘一直是老太太的掌中寶,還對人直誇這孩子有福氣。因為添了這個孫女的第二年,林平中舉了,半年後,直接中了進士,出仕為官,留在了京城。林母對誰都說著都是她孫女帶來的福氣。林平被授官,留在了京城。緊跟著方氏也進京了。老太太是個非常懂道理的老人。一是憐惜兒子初到京城,立足不易。京城居大不易,柴米油鹽抬腳動步都是錢。老人堅持不跟著兒子來京城,叫一家三口都往進城去了,她自己在家還能拾掇拾掇田地……」
「一家三口?」林雨桐看董小宛,「你是說,林家的女兒跟著父母進京城了?」
董小宛點頭,「是!跟著進京城了。可是不到半年,這個林家的姑娘又被父母送回老家去了。原因是方氏有孕了,照看不過來。」說著,她嘆了一聲,「真正的怪事就是,這林家的老太太不知道什麼緣故,對這個孫女再不同以往。也不抱出去串門子了,也不怎麼在人前誇耀了。別人要見,也總是拿話搪塞,說什麼人家親孃交代了,官家小姐不叫輕易見人。有好幾年,緊挨著他們家隔壁的人家,都沒見過這個林家的女兒長什麼模樣。再後來,倒是有人偶爾能碰見,說那小姑娘大腳,小小年紀就在後院的菜地裡忙活,很那嫻熟的樣子,應該是沒少幹活。這日子一直就這麼過,直到六年前,才被接到京城。」
林雨桐皺眉,「你是想說,這姑娘怕不是林家的女兒?」
董小宛點點頭,「這個現在說不清楚。反正林家老太太的態度前後變化特太大了。這不合理。再說這林芳華,長的還是很有辨識度的。方氏也說了,她的眉間長了一顆胭脂色的美人痣。我還專門叫人問了林家的鄉鄰,看誰能對林家的女兒一兩歲時候的模樣有印象。問他們這孩子小的時候臉上有痣嗎?結果差不多的反應都是難道之前沒有嗎?叫人再細問,就有人說那時候孩子小,即便長了那麼小也瞧不出來什麼。更有那人到中年還長痣的呢。還不興人家孩子後來添的……」
是啊!孩子變化快,誰能想到孩子不是以前那個呢。
這麼這些過往,董小宛的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和惋惜,「……這姑娘被接回來以後,家裡請了教養嬤嬤,據說那嬤嬤是宮裡出去的,可找人畫了那嬤嬤的畫像,卻並沒有查出來這人在宮裡的蹤跡,許是還沒查到吧。我叫人繼續查著呢。跳過這一節先不去想,只從請嬤嬤這一條上看,林家還是想好好教養這姑娘的。」
那倒是也未必。真有心好好教養,不會這麼些年不管不問,只到閨女成了十三四歲的大姑娘了,才想起來要教導了。是不是有些晚了。
只怕不是想好好教養這姑娘,而是終於有了用到這姑娘的地方了。
林雨桐沒言語,只聽董小宛繼續往下說。
董小宛皺眉,「說起來這事四阿哥其實挺冤枉的。我在宮裡查了,這林芳華最初是在坤寧宮做灑掃的丫頭,是花了大價錢才調出來直接去了阿哥所。在阿哥所不知道是怎麼投了高氏的眼緣,被要在身邊一直伺候……直到出了事……」
林雨桐聽明白了,這個姑娘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奔著弘曆去的。想到林平那個少詹事的官職,她的心裡閃過一絲疑問:這個官職到了他的頭上,到底是因為他沒後臺呢?還是這本就是他所求。如果他家的女兒是直奔這弘曆去的,那麼他呢,少詹事是東宮的屬官,他難道不是奔著弘曆去的?
這難說的很呢。
董小宛臉上帶著幾分羞愧,「這裡面很多東西都含混的很,我……沒能查清楚。」
還要怎麼清楚?
三代的事情都挖出來了,已經很不錯了。
林雨桐拍了拍她的肩膀,誇道:「乾的不錯。」剩下的查不清出也沒關係,查不清楚就不查了,既然確定林家又問題,還查什麼「把人帶過來,直接問吧。」
抓人?
董小宛問道:「悄悄的?」
「不用!」林雨桐笑了一笑,「也是時候敲山震虎了。」說完又叮囑道,「悄悄把弘曆叫來……」還沒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富察氏也一併叫過來吧。」
光靠弘曆只怕不行,別的事情還罷了,這位見了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就愛犯糊塗的性子,實在是叫人信不過。
董小宛一聽,臉上微微有點尷尬,「……有件事我沒來得及跟您說……」
林雨桐擺擺手,「弘曆已經寵幸過林家的這個姑娘了?是這事吧。」
董小宛臉一紅,‘嗯’了一聲,「……原本覺得不是什麼要緊的事……」身邊的侍女本就是男主子的,寵幸不寵幸的也沒什麼,如今叫了四福晉,那這事就跌提前跟娘娘說一聲。誰能想到才一開口,還沒說是什麼事呢,娘娘就猜到了。忍不住好奇,到底追問了一句,「您是怎麼想到的?」
根本就不用想。
「富察氏對這個叫紅花的婢女記得很準。」林雨桐笑了一下,「哪怕是因為高氏的原因,但高氏身邊其他的婢女她一定記不了這麼清楚的,甚至是名字都得問身邊的嬤嬤或是大丫頭才行。而當時在大殿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一說長了什麼特徵她馬上就知道是誰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董小宛若有所悟,哪怕是婢女,伺候了主子的婢女在女主子眼裡也不一樣了。那種不一樣就是她終於進入了女主子的視線,成功的被對方給仇視了。
所以說,嫁人是個可怕的事情。好好的姑娘成了親就變的面目可憎起來。
帶著這樣的想法這才轉身出去辦事了,對於主子娘娘為什麼要請四阿哥兩口子的事,她一時半會還沒想明白。
她都不明白,弘曆和富察氏就更糊塗了。
弘曆叫吳書來給傳旨的太監塞了紅包,看能打探出來什麼。
可小太監哪裡知道,只說是董姑娘吩咐下來的差事。
這話等於沒說。皇額娘那邊的事,不是董小宛負責就是張起麟負責,除了他們再沒別人。
弘曆對著吳書來就是一腳,現在是越來越不濟事了,打聽的這都是些什麼。
富察氏拉了弘曆一把,替吳書來求情,「爺也是,皇額娘身邊的人,那都是調|理過的,不是那嘴巴緊的,根本就不能要。再說了,也叫臣妾一起過去了,想來該是家事。沒事!」
這話也對!
弘曆瞪吳書來,「還不伺候著,愣著做什麼?」
吳書來連忙應了,還不忘了對富察氏感激的看了一眼。
從府裡到園子裡,得半天的時間,到的時候,天都晚了。今晚必是要住下的。
林雨桐也沒跟他們客氣,直接就叫留下來吃飯了。
四爺也帶著九爺和十三爺到後面,林雨桐落座了,富察氏在一邊伺候,也沒誰覺得不妥當。弘曆執壺,不時的給填茶倒水的,顯得尊重又不會叫人覺得在逢迎巴結。
九爺就多看了弘曆兩眼,本來想說的話卻到底沒在飯桌上說。
吃了飯,九爺和十三爺抱了四個小的玩了一會子,就跟著四爺去了前面了。
他們還有要緊的話沒說完呢。
九爺指了指鋪在桌上的地圖,「……本來打發這些人去各地轉悠繪製地圖,也不過是想給朝廷提供第一手資料,卻沒想到這裡面有個小子,家裡的父兄都在金礦上做過,他回來說,標註的這幾個地方是金礦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些地圖都零碎的很,大概拼接起來之後,四爺才發現這根本就是倭國的地圖。老九不光派人將這裡的山川地圖都畫下來了,看現在這樣子,好似還在尋找礦藏。
四爺的手在地圖上敲了敲,「你想怎麼辦?」
九爺咬牙,「四哥,咱們的商隊出海,水師屢屢遭遇的海盜,您可知都是些什麼人?」不等四爺說話,他就咒罵道,「就是這些倭國人!他們可不是什麼海盜,完全是有人豢養的狼子……這是見識了咱們水師的厲害了,要不然……」他的臉色沉重起來,好像有很多未盡之言。
四爺沒言語,這種心情他能理解。猛地發現這個國家其實處處都是危機,也遠不是自己想的那般無人敢挑釁,心裡的滋味恐怕有些難言吧。又有古話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想來他是感覺到威脅了吧。心裡一笑,又追問了一句,「你想怎麼辦?」
「來而不往非禮也。」九爺低聲說了一句,就扭臉看著十三爺。
十三爺一愣,「要我幹什麼?」
「改造兩艘軍艦混在商隊裡……」九爺嘿嘿笑著,然後看四爺,「不知道行不行?」
行!怎麼都行!
只要不窩裡鬥,出了門愛怎麼鬥都行。就算是把天給捅破了,爺也給兜著。
哥三個不知道說什麼呢,御書房不時的傳來歡笑聲。林雨桐帶著弘曆兩口子出去路過人家門口的時候,隱隱約約都能聽見。往常其實都是走的側門,肯定不會跟來往的大臣碰見的,今兒是想順便跟四爺交代一聲的,卻沒想到聽到他如此暢快的笑聲。她不由的嘴角勾起,腳步一頓,跟著腳下一轉沒有停留,朝大門外而去。
從九州清晏出來,弘曆還回頭瞧了一眼,從來沒見過皇阿瑪那麼笑過啊。
這邊愣神呢,富察氏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袖提醒了一聲,示意他往前看。
結果一轉頭,就見皇額娘已經走遠了。趕緊追了過去。
七轉八轉,兩口子跟著都轉迷糊了,到了一處不怎麼起眼的院子。弘曆還愣神,他從來沒注意過原來這假山背後還另有一重天。
董小宛在院子門口迎接,扶了林雨桐下來,對弘曆和富察氏欠身致意。
弘曆將手裡的扇子往起一抬,「免禮吧。」然後又問林雨桐,「皇額娘,這是什麼地方?」
林雨桐沒回答,只道:「跟上來吧。」
進了院子,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弘曆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看來今兒這事遠不是家事那麼簡單。
正廳的門被推開了,幾個大力太監從裡面依次退了出來。
弘曆拉著富察氏跟著林雨桐進了裡面。
裡面的空間並不大,上首擺著三把椅子,正中間的那把椅子上放著狐皮的坐墊,兩邊的椅子上是一水半舊的猩紅的氈子。林雨桐在正中間落座,弘曆跟富察氏才一人一邊在林雨桐邊上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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