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4.民國舊影(71)三合一

「我的名字是二舅取的。」常勝不認生,「二舅你打勝仗了沒?」

「打了呀,怎麼會不打勝仗呢?」楊子稀罕的不得了,扭臉跟四爺說,「這怎麼跟變戲法似得,大變活人啊!一眨眼這才幾年,就小大人似得會跟人寒暄著說話而來。」還挺會找話題聊的。

四爺叫楊子坐下,林雨桐那邊提了熱帕子過來叫他擦臉,「雖然還是瘦,但看著健壯了。」

楊子接過帕子隨便擦了擦,「能不瘦嗎?後方自給自足還好點,前線吧,基本是吃不飽的。要是能有繳獲,日子還好過點,要是沒有,那可真是遭罪了。」

後方的糧食很難按時按量的送往前線,到處都是封鎖,所以前線的狀況,是很不艱難。

林雨桐二話不說,轉身就將灶火捅開,「我給你下點掛麵。」

幾年不見細糧的樣子一個人幹掉了三斤,「從來不知道麵條也這麼香。」

常勝看的眼淚汪汪的,把他的柿餅拿出來塞給楊子,「二舅你吃吧。」

楊子的心瞬間就化成了水了。

四爺把楊子留下來,「晚上住下吧。有些事也要跟你說一聲的。」

是杏子的事。

林雨桐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楊子卻沒多想,到鐘山他們宿舍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衣服,晚上等常勝睡了,三個大人才盤腿坐在炕上。

林雨桐就把杏子的事,一五一十的說給楊子聽,「……這事,我也有責任,作為大姐,我沒看護好她……」

楊子的臉都白了,「不是!大姐!你別這麼說。這跟你無關。」他身子往後一靠,靠在被子上,「我二姐這人,我知道。她膽小,自卑,這種性子弄不好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她當初離家出走,就是腦子一熱的結果,可這導致的後果卻不是她能承受的……可她怎麼就這裡留下了,也不想想她的那個孩子離了她怎麼過日子?還有那個花兒……無辜的孩子……要是叫大哥知道二姐乾的這事……我都不敢想……」

四爺拍了拍林雨桐:「咱們去睡吧,叫楊子也早早的歇著。」

是想給楊子單獨的空間,這事擱在誰身上,都不是一時之間能接受的。

可等林雨桐睡下了,才想起還沒跟楊子說槐子的事情。第二天一早,楊子就要告辭,「我請了半天假,今兒說什麼也得趕回去。不過如今離的近了,我得空了,就回來看看。」

林雨桐簡單的說了槐子的事,卻把槐子跟於曉曼的婚事隱瞞了。一邊說著,一邊楊子收拾東西,「大哥如今也不知道在哪呢?總這麼陰差陽錯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聚齊。」她給楊子收拾了棉衣乾糧,「另外,你要是有空……還是去看看杏子吧。哪怕遠遠的看一眼……」

楊子一愣,半晌都沒說話。隔了好長時間,他才道:「大姐……你別多想……二姐做的那些事……不說也罷。至於去看看……再說吧!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林雨桐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的點點頭。是啊,兩人是雙胞胎,一個娘肚子出來的,生在一起長在一起,情分是不一樣的。即便她再可惡,可要是真看見她吃苦受罪,他真的能無動於衷嗎?與其心裡煎熬,還不如不見。

楊子朝外看了看,「只要她還活著,也就行了。我知道她活著,就足夠了。在戰場上見多了死亡……能活著就是運氣,還指望什麼呢?即便是吃點苦,那也是她自己該得的。她不殺伯仁,伯仁因她而死,這也是事實。我去看了,又能怎樣?」

送走楊子,林雨桐有些遺憾:「還以為他會留下過年呢。」

四爺嘆氣:「你也別多想,楊子不是那種心裡沒數的人。他說的都是實話……」

「我知道。」林雨桐哼笑了一聲,「遇上這樣的事情,他這個年也是夠鬧心的。」

她這話的餘音還在耳邊,卻不想轉天廖凱來了,「……有個十萬火急的新任務……」

得!這個年是過不成了。

四爺將廖凱帶進書房:「什麼要緊事,叫你這麼急匆匆的跑來。」

廖凱低聲道:「從蘇國運來了一批裝置,如今已經到西按了。可是你們也知道,這裝置咱們花費了多大的代價。但是偏偏咱們沒人懂這玩意。這交割的時候……」

四爺就明白了,「什麼裝置?」

廖凱低聲說了幾個字。四爺的面色一正,「需要我過去?」

「還有林院長。」廖凱看向林雨桐,「藥廠到現在都是全手工製作,這次花費了大精力弄來了裝置,但還是那句話,咱們懂這個基本沒有。」

「我們去倒是沒有問題。」四爺沒有推辭,「只是這怎麼運過來?」

廖凱轉臉看林雨桐:「這也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也是我非要林院長去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只要咱們給他們救治幾個重傷員,他們答應給咱們開個口子放裝置進邊區。」

林雨桐挑眉:「這個買賣划算。」

廖凱點頭:「這批裝置對咱們的重要性,兩位都專家,想來也非常明白。所以,這任務只能由你們來完成。」

「什麼時候出發?」四爺直接問了一聲。

「馬上!」廖凱有些歉意的道:「實在是害怕夜長夢多。」

四爺看向林雨桐,林雨桐看向在外面玩著的常勝,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是四爺走出去,抱了常勝,「……我跟媽媽出去幾天,你跟白元叔叔在家可以嗎?」

常勝看看四爺又看看林雨桐,眼睛馬上就溼了,這孩子從來就沒離開過父母,「不能帶我?」

「不能!」四爺看著常勝的眼睛,「爸爸媽媽也要上戰場了,所以,你得守好大後方。」

常勝癟了癟嘴,到底沒哭出來,「能叫安安哥哥跟我住嗎?」

「怎麼不好?」外面傳來結巴的聲音,「伯伯把人……給你送來了。」

廖凱輕聲道:「巴哥也去。你們的安全交給他了。」

結巴笑了笑:「方雲晚上過來陪孩子。白天就叫白元帶著,家裡還有翠嬸做飯,一院子的警衛,出不了事。」

林雨桐抱過孩子親了親,「你乖乖的。要不了多久,我們就回來了。」

常勝嘴一癟一癟的,「我不哭,你們去吧。我給你們斷後……」

「好兒子!」四爺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就將他接過去塞給白元,轉身拉著林雨桐就往外走。好似再看一眼孩子就走不了了。

等兩人出了院子,突然就聽見常勝壓抑的哭聲。兩人腳步一頓,四爺還是拉著林雨桐的手扶她上馬,「走吧!」

林雨桐騎在馬上,腦子從來就沒有這麼亂過,滿耳朵都是孩子的哭聲。四爺嘴角抿的緊緊的,不時的看林雨桐一眼。

到了交際處,四爺低聲道:「別這樣,跟其他的孩子比起來,他算是幸運的。」

「知道。」林雨桐點頭,「我知道,我都知道。」她深吸一口氣,跟著大家的腳步進了裡面。

房間裡有洗浴的熱水,炕上放著嶄新的衣服。梳洗過後,重新換上旗袍大衣高跟鞋,淡淡的花了妝,她一時之間還有些不習慣。回過頭,見四爺已經穿好了,西裝呢子大衣皮鞋。兩人相互看了看,這一瞬間好似像是隔了一個世紀。

跟隨的人都換著衣服,長袍短褂的看似小商人。外面停著一輛軍用卡車,四爺和林雨桐坐在駕駛樓裡。廖凱拿了兩把□□過來,「留著防身。」

結巴帶著人上了後面的車廂,廖凱擺擺手,車就動了。

車廂裡冷的很,林雨桐塞給了四爺一個小吊墜,他貼身放了,身子一會子就暖和了起來。

司機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這段路好走,你們抓緊時間休息,等到了不好的地段,就是想睡也睡不不著了。」

還真是,到了晚上,就顛簸了起來。路本來就不寬,還下了雪,又溼又滑。林雨桐坐在車上那真是心驚膽顫。

路上不停的換司機,趁著換司機的空擋,該方便的方便,其他時候車是不停的。在路上吃的就是窩窩頭,喝的就是涼水。

在路上晃悠了兩天,才到了渭楠。這個邊卡設定的特別嚴密,結巴上前去交涉,不大功夫就有專人過來跟結巴說話,可能是事先打過招呼,對方並沒有為難,車順利的開過邊卡,繼續往前走。

往前走了幾十裡,停下來換司機的時候,結巴跟四爺商量,「我看咱們還是在渭楠休整一番。」

四爺看向結巴,「怎麼了?」

結巴低聲道:「我需要給咱們的同志傳遞訊息。」

原來是要辦事。

四爺點頭,「找家客棧,包下來吧。」

過年期間,客棧哪裡有什麼生意。隨便找了一家乾淨的,就包了下來。這邊剛安頓好,結巴就進來了,「胡綜南打發代表過來慰問了。」

要自己救人,人沒救之前,態度當然是客氣的。

四爺點頭,「有請。」

進來的人嚇了林雨桐一跳——於曉曼。

她穿著一身**的軍裝,靴子踩在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那一頭長髮盤在腦後,眼裡閃過一絲詫異,緊跟著就帶上了幾分高傲,「真是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了林先生……說起來,咱們可是故人……」

這話是說給別人聽的。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真是好幾個副官。

林雨桐也笑:「是啊,一別經年,於小姐一切可還安好?」

這話聽起來很真誠,於曉曼也知道這問候是真誠的。

她的眼睛微微的溼了,轉瞬就收斂心神,「我一切都好,有勞林先生掛念。」

林雨桐請她坐下,「沒想到於小姐從軍了,巾幗英雄,著實讓人佩服。」

於曉曼哈哈一笑,好似帶著幾分別有用心:「林先生難道沒有從軍?只是這軍……」她比劃了一個八,「您是姓這個的吧。」

就見於曉曼身後的副官嘴角微微翹起,好似對於於曉曼這樣的試探十分滿意一般。

林雨桐陪著於曉曼做戲,「我就是一個大夫,只要是國人我都救。跟我是什麼,姓什麼,無關!」

於曉曼呵呵一笑:「醫者仁心,在林先生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說著,話語一頓,「您瞧我,見到您只顧著高興了,險些連正事都給忘了。我們胡長官可是說了,要我招待好林大夫,還有諸位。」說著,就一招手,外面來了幾個揹著槍,端著托盤的戰士進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一個盆子裡放著金條,其他盤子裡放著紙幣。

林雨桐看了四爺一眼,四爺微微點頭,林雨桐這才道:「如此盛情,倒叫人卻之不恭了。替我們謝謝胡長官。這每一分每一文,必然都會花在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身上,這一點請胡長官放心。」

於曉曼眼裡的笑意一閃而過,面上卻露出幾分不喜來,「林大夫還真是視金錢如糞土。也罷!就這樣吧。諸位一路勞頓,這住宿嘛也未免太簡陋,地方我們已經準備妥當,還請諸位移步……」

換個地方,肯定是在人家的監控之下。但這也是別人的地盤,對方擺明車馬了,不走都不行。

結巴點點頭,林雨桐明白他的意思,就起身道:「那就叨擾了。」

林雨桐和四爺坐的是於曉曼的車。司機開車,於曉曼坐在副駕駛座上,四爺和林雨桐坐在後面。於曉曼正襟危坐,臉微微仰著,眼睛一眨一眨的。

林雨桐坐在後面,剛好看見鏡子裡的於曉曼。她頻繁的眨眼,叫林雨桐愣了一下,然後手心裡就感覺到四爺的手在跳動。四爺快快慢慢的不停的點著,跟於曉曼的頻率是一樣的。她細細的體會,腦子裡靈光一閃,才明白這根本就是用密碼發報的模式在傳遞資訊。

她想說的是:小心有詐!

林雨桐和四爺對視一眼,然後輕咳一聲,再又咳嗽了幾聲。

於曉曼就低下了頭,那咳嗽聲傳遞的資訊只有一個字——知!

可這到底是知道有詐呢?還是知道了自己傳遞的訊息是什麼意思?可恨身邊的人多,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跟他們交流。

渭楠是個小城,城不大。坐上車十幾分鍾時間,就到了對方給安排好的地方。一個小院子,裡面是二層的小樓。住他們這些人足夠了。

渭楠是個小城,城不大。坐上車十幾分鍾時間,就到了對方給安排好的地方。一個小院子,裡面是二層的小樓。住他們這些人足夠了。

「咱們進去看看。」於曉曼做了個請的姿勢,「看裡面的條件諸位可還滿意。若是還有什麼需要,請千萬別見外,直言就好。」

林雨桐跟著四爺往裡面走,從看門的,到掃院子的,都是人家的眼線。她得找機會跟於曉曼談談才行。心裡這麼思量著,臉上卻笑盈盈的,看向於曉曼……

作者「林木兒」的其他小說

斂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