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民國舊影(72)三合一

民國舊影(72)

林雨桐想要找於曉曼說話,卻被四爺攔了,他的手搭在林雨桐的腰上捏了捏,示意她稍安勿躁。林雨桐的笑意不變,話在嘴邊打住了,出口便成了:「於小姐的能幹我是知道的,你安排的,那一定是盡善盡美的,怎麼會不滿意?只是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於小姐這番貼心的安排,只怕是要辜負了。」

四爺心裡點頭,這麼擺在明面上的試探,才是最恰當的。

於曉曼眉頭微微一皺,「這大過年的,還是留下來過了元宵節再走,我們胡長官拳拳盛意,可是極為真誠的。」

這就是說想留下他們過了正月十五。十天半個月一耽擱,哪裡還趕得上正經的任務?

四爺和結巴對視一眼,都皺了眉頭。結巴頗有深意的看了於曉曼一眼,然後垂下眼瞼不宰說話。

林雨桐眼睛微微眯了眯,「如此也好,住就住吧。也是我的身體不爭氣,路上染了風寒,略有不適。於小姐要忙,就儘管自便吧。」

於曉曼還沒說話,她身後的副官咳嗽了一聲,像是在提醒於曉曼一般。林雨桐這話的意思,好像實在威脅吧。她病了,就不能給病人看診了,是這個意思吧?

於曉曼心裡笑,臉上卻有了幾分壓抑的怒色,語氣帶著幾分諷刺的道:「是嗎?剛才林先生還誇我周到,這轉眼就不周到了。都說醫不自醫,要不要給您請個醫生來?咱們這裡名醫是沒有,但還不至於連個風寒都治不好。」

「呵呵……」林雨桐眉眼一挑,「好啊,那就請吧。我還真想瞧瞧哪個大夫能治好我的……風寒……」

於曉曼垂下眼瞼,就怕叫人看到她眼裡的笑意。

林雨桐的話一齣,場中就尷尬了起來。誰都不敢小瞧大夫的手段。

於曉曼又一直不言語,她身後的副官站出來,「林先生怕是誤會了,我們胡長官是盛情相邀,要是實在不方便,諸位的事情要是著急……想來我們等幾天也不要緊……」

林雨桐就道:「還是這位小夥子說話中聽,那就這麼著吧。」

於曉曼輕哼一身轉身就走,出了門上了車還摔摔打打,那副官上來,低聲道:「咱們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度。對大夫……小命在人家手裡攥著,不能強迫的。你以前的脾氣還好啊,現在這小脾氣怎麼這麼大?」

於曉曼撇了對方一眼,「美人見不得美人,這種心態你不懂。」

這位先是一愣,繼而失笑,「還別說,那位林先生還真是位難得的美人。你說他們那邊也有這樣有姿色的?」

「當著一個女人誇獎另一個女人,你真是……」於曉曼閉上眼睛,「難怪打了這麼多年的光棍。」

這副官被擠兌也不以為意,「我說於姐,你還是不要犟著,要真是把這位得罪了,胡長官那裡可不好交代。我看適當的,你還是示好吧。」

於曉曼睜開眼瞪向他,面上鐵青但還是道:「我會找個醫生,親自送過去的。」

「這才對嘛。」這副官哈哈一笑,十分欣慰的樣子。

林雨桐這邊,卻都坐在方桌前默默的吃著飯。邊上有廚子和老媽子伺候著,什麼話也不能說。

不說飯菜豐盛,就只熱乎這一點,就夠叫啃了一路乾糧的眾人滿意了。

放下筷子,四爺拉林雨桐上去休息,「都歇著吧。一路顛簸的也夠累了。」

結巴點點頭:「知道了……你們先去……」

二樓有一間放著雙人床的臥室,四爺和林雨桐直接進去。打眼一看房間的佈局和大小,林雨桐就朝床頭的牆壁指了指,附在四爺的耳邊道:「房子的大小不對,那裡有暗格。」藏個人應該沒有問題。

也就是說著房間的一舉一動,對方都聽得見。

四爺點點頭:「那就睡吧。一路坐車都快散架了。」

兩人都脫了外套,關了門直接都躺下了。然後林雨桐才拿出筆和紙,遞給四爺一份,自己留了一份。兩人很快用紙筆交談了起來。

——於說請醫生過來,這個醫生可能是自己人嗎?

——不會!她的身份註定了她沒有同伴,她不可能找到自己人。

——那她不會平白無故的提起醫生。

——她應該有辦法利用這個醫生,稍安勿躁。

——結巴也不知道於的身份吧?

——嗯!你不要露了行跡,於的身份誰都不能洩露。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

——明白!

四爺直接將紙筆遞給林雨桐:「睡吧,醫生來了我叫你。」

林雨桐將紙筆收起來,正就合上眼睛睡著了。等她睡下了,四爺也沒起身,十分安靜的躺著。至於說睡覺,在這種地方,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好。

整個樓裡靜悄悄的,好像是比著誰更有耐心,誰更憋得住。

於曉曼到了官署,直接回了宿舍。將門緊緊的關上之後,才又鬆了鬆衣領,雙手撐在桌子上,狠狠的喘了幾口粗氣。這一晃,幾年的時間過去了,終於又見到家人了。來不及歡喜,也不能歡喜。她得想辦法趕緊將訊息給遞過去。今兒的行動全在劉副官的監視之下,自己沒做什麼,想來應該也沒什麼值得叫人懷疑的地方。可就是這樣,她還是將自己今天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甚至沒句話的語氣都想了一遍,確定沒有露出馬腳,她才坐到床沿上,想著接下來的安排。想要把情報送出去,又得將懷疑的視線從自己身上引開,該怎麼做呢?陪著醫生去見林雨桐?行不通。不管誰都知道,這中間自己有很多機會將紙條之類的塞到房間裡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自己身上的嫌疑洗不清。

所以,哪怕是再想,跟林雨桐再次碰面,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主意。

她又將領口鬆了鬆,在屋裡來回的踱步,只能在醫生這一環入手了。猛地,她想到了什麼,迅速的從抽屜了指甲油胭脂盒這類的東西,然後都掃進手提包裡。這才開啟衣櫃換上便裝,提起手包的時候拿出指甲油的瓶子又看了看,然後擰開聞了聞,確定裡面的東西沒有問題,這才重新放回手包裡,出門前在門軸上掛了頭髮,夾了紙屑。這才轉身,輕輕的將門給帶上。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發出悅耳輕快的聲音。不大功夫,她就轉身朝一邊的醫務室而去。

醫務室的門緊閉著,於曉曼滿面含笑,輕輕的瞧了幾下門,「何大夫?在嗎?」

「進來吧。」裡面傳來一聲醇厚的中年男人的應答聲。

於曉曼推開門,只伸了腦袋進去,眨了眨眼睛:「忙了嗎?要是忙完了,就請你吃頓飯。大過年的,一個人怪沒趣的。」

何衛華抬起頭,將手裡的書扣在桌子上,「你呀,還知道是大過年啊。這渭楠就這麼大的城,有什麼吃飯的地方?真要不想吃食堂,跟我回家去。」

「你給我做?」於曉曼將門推的更大一些,從門裡磨磨蹭蹭的進去,「我是不會做飯的,這個你知道。」

「不是不會做,是不想給我做吧?」何衛華哼笑著說了一句,「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矜持勁。」

「又來了!又來了!」於曉曼漫不經心的靠在桌子邊上,「說真的,咱們能不提這一茬嗎?」

「得!不提總行了吧。」何衛華起身,將身上的白大褂脫了,回身又看了一眼於曉曼,「噯——我說這事不對吧!」

於曉曼心裡一跳,面上卻只露出疑惑之色,「什麼不對?」

「你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何衛華輕笑一聲,「今兒屈尊降貴的過來,還主動要跟我吃飯,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於曉曼乾笑一聲:「吃個飯也這麼多話,到底吃不吃?」

「吃吃吃,怎麼敢不吃。」何衛華哈哈一笑,「我就吃你這一套。」

於曉曼眼睛一閃,將桌上醫生開處方的小本子抓起來就朝何衛華扔去,「正經點,要不然咱們也朋友也沒得做了。」

何衛華一躲,「你是真野蠻!行了不說了行了吧。」

於曉曼輕哼一聲,彎腰撿起那開處方的小本子,拿著他拍在何衛華的背上,「誰野蠻了?我叫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野蠻。」說著,不停的拍著何衛華,何衛華一邊笑,一邊往門口走,於曉曼在後面一邊推搡一邊拍打他,打打鬧鬧的,兩人就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何衛華見於曉曼順手將門帶上了,就摸了摸鑰匙,「完蛋了,鑰匙鎖在裡面了。」

於曉曼回頭看了一眼,「趕明叫人撬了鎖重新換上就是了。趕緊走,餓死了都!」

出了門,到處都是來回巡邏的衛兵,兩人保持相當距離去了停車的地方,何衛華親自開車,他指了指副駕駛,「要是覺得前面不舒服,你就坐後面,跟我在一起,不用逞強。」他知道,於曉曼的車發生過一次爆炸,她對坐副駕駛其實心裡一直是有陰影的。兩人慢慢熟悉,就是因為於曉曼因為這場爆炸受了傷,更嚴重的事,心理上有了一定的障礙。平時跟逞強,並不表現出來。

於曉曼輕嘆一聲:「你幹嘛總是這麼體貼。」她嘴上說著,卻要去開後面的車門,然後好似才發現兩隻手都佔著,一手提包一手處方,她十分隨意的將處方往後座上一扔,一臉的嫌棄,這才開門做到了後面。

何衛華就笑:「別看那是幾十頁的紙,但也是軍費開支,我的於主任,你這也未免太隨意。」

於曉曼惱怒的將那東西拿過來往包裡一塞,「滿意了吧。囉嗦!趕緊開車!」

何衛華笑了笑,車子就啟動了。這車子是敞篷的,在路上是沒辦法說話的。於曉曼縮成一團避風,手卻伸到手提包裡,準確的擰開指甲油的蓋子,然後在處方本上寫字,字也的歪七扭八,但這些都顧不上了。寫完之後,將指甲油蓋子擰上,將處方的本子拿出來一點瞄了一眼,見淺紅色的字跡在一點一點消失,字跡不齊整,但也能看清楚,她小心的將本子塞回去,放平整。

剛做好這些,車就停下來了,地方到了。

何衛華住的地方,有點像是歐式的風格。一進門,大廳裡的壁爐燒的紅火,於曉曼趕緊跑過去,將手提包往壁爐上邊上一方,就蹲在那跟前烤火。

「有這麼誇張嗎?冷成這樣了?」何衛華一邊脫大衣,一邊去衛生間洗手,「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其實我就想吃一碗熱乎乎的麵條。」於曉曼往地上一坐,「一碗雞蛋麵,趕緊的。」

「你還真是好養活。」何衛華說著,就轉身去了廚房,「蔥花雞蛋麵,行不行?」

「要是再有一盤子醬牛肉,就最好了。」於曉曼說著,卻也儘量控制著不去看手提包。但願能快點幹。

半個小時,飯就上桌了,除了兩大碗麵,還有一盆子紅油牛肉,一盤子涼拌蓮藕。

「嚐嚐看。」何衛華遞了筷子過去,「在國外那麼多年,就靠這手藝活下來的。」

於曉曼吃的很投入,「你的廚藝是比你的醫術好。」

何衛華手一頓,「吃我的還沒完沒了的擠兌我,你是不想求我了是不?」

於曉曼馬上就笑了,「這次你還真別不服氣。我跟你說,你一直敬佩的那位大拿,如今到了咱們的地盤了。」

「我佩服的大拿?」何衛華先是一愣,然後筷子一緊,面上卻愕然,「你是說……」他朝北指了指,「北邊的那位?」

「你治不好的,長官請人家來治。」於曉曼塞了一口牛肉,辣的直吸溜,然後喝了一口麵湯緩解一二之後才道:「等人家治好了,我看你的臉往哪裡擱。」

「這你叫小瞧人了。」何衛華將蓮藕的盤子往對面推了推,示意她多吃菜,然後才道:「我技不如人,當然只有謙虛的學習的份,怎麼會嫉賢妒能呢?你這可是侮辱我啊,合著我在你心裡就是一徹頭徹尾的小人吧。」

於曉曼白眼一番,「我這不是提醒你嘛!我告訴你,你可別在告訴別人……」

「喲!還是機密呢。」何衛華一副好怕怕的樣子,「那你還是別告訴我了,萬一洩露了訊息,我不得脫不開關係?」

於曉曼尷尬了一瞬,「這不是不告訴你不行嗎?」

何衛華放下筷子,「我就知道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怎樣?被我說著了吧。我跟你說,我遲早會被你害死!」

於曉曼呵呵一笑,「也沒那麼嚴重,今兒我把那位大拿給得罪了,人家要風寒了,我這不得帶著你過去……表示一下態度!」

要風寒了?

這話真是叫人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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