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8.民國舊影(55)三合一

林雨桐有點焦急:「知道是哪個部隊嗎?」

安來搖頭:「其實我還想找他呢。」要是知道部隊,早就找過去了。「林院長,要是有他的訊息,你告訴我一聲。我希望去他所在的部隊,做戰地醫生。」

林雨桐笑了笑,少女的心思,其實很容易猜。只是短暫的接觸,就叫她這麼念念不忘嗎?「那你就在我身邊待著吧。只要我在這裡,他的訊息總會送過來的。」

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林雨桐回去就跟四爺抱怨,「你說他怎麼就不跟咱們聯絡呢?」

戰場上生死能由誰?不知道就不用擔心,知道了天天都跟著提心吊膽。

四爺摸著常勝的越發濃密的頭髮,「我們常勝的舅舅總是替別人想的多。」

知道了訊息,林雨桐心裡自然就記掛。即便再忙,也會抽出時間,給槐子做衣裳被褥。說不定哪天他就回來了。

可這人最經不住唸叨,唸叨著槐子,槐子就以林雨桐就害怕的方式,進入了她的視線。

一場摩擦交火半天之後,醫院送來十幾個重傷傷員,傷的最重的,幾乎是腸穿肚爛吊著一口氣的被抬了進來。

林雨桐忙著看傷,也沒注意傷員的臉,「準備手術,馬上!」

安來端著醫療器械的盤子卻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他……他是……」

林雨桐看了安來一眼,就朝傷員的臉上看去,即便滿臉都是血,林雨桐也覺得自己絕對不會認錯。她的手不可抑制的顫抖了起來,一邊等著的幾個戰士不由的喊了起來:「快救人啊!大夫!救救我們連長。」

「都被吵吵!」安來呵斥了一聲,「都閉嘴,這是你們連長的親妹妹。她比誰都急!」

眾人都不再言語了。

林雨桐穩住心神,抬手捂住眼睛冷靜了半晌,這才重新吩咐安來:「準備手術!」

「林院長,你行嗎?要不,我去叫佐藤君。」安來看向林雨桐,手術檯上躺著自己的親人,這對大夫的心理要求極高。在中醫行裡,都講究醫不自醫。所以,她才有這麼一個提議。

「準備吧。」林雨桐深吸一口氣,「除了我,誰也救不了他。」

這場手術,一直做了十八個小時。將一個千瘡百孔的人修補完成了。

槐子醒來的時候,在窯洞裡。還活著,這種感覺真好。眼睛由模糊到清晰,可還沒等他看清楚呢,臉上就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碰了碰,好似還帶著奶香味。他眼珠子轉了轉,頭還沒轉過去,就聽見‘咿咿呀呀’的聲音,緊接著,一張小臉就進入了視線。

這孩子……看著有些面熟。

四兒見槐子的眼神疑惑才輕笑一聲:「常勝,這是大舅舅。」

槐子先是一愣,繼而眼裡閃過一絲愕然,想說話,嗓子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林雨桐用棉籤給他潤唇,「現在說不了話,也吃不了東西,喝不了水。還得等三天時間,熬一熬就過去了。」

槐子左看又看,看看坐在一邊穿著白大褂的林雨桐,又看看抱著孩子的四爺,眼裡就帶了笑意,還能活著見到你們,可真是太好了。

林雨桐跟他絮絮叨叨的說分別後的情況,還有楊子的事。槐子一直冷靜的聽著,眼睛卻不時的看向常勝。

等槐子撐不住又睡過去,安來就將林雨桐一家給趕出去了,「這裡有我照顧呢。林院長還是回去歇著吧。」

四爺回去就嘆:「還沒跟鬼子交火呢,倒是險些把命搭在自己人身上,真是夠喪氣的。」

溶工、防工、限工、反工的政策效果非常明顯,每天都有傷員運回來,而糧食卻越來越緊張起來了。槐子這次受傷,就是因為運糧。當局雖說是合作,但是各種刁難卻從來沒有停止過。軍費已經不給了,軍糧也是以各種名義拖欠,本該在渭楠交接的糧食後來挪到了西按,如今從西按又往南挪,總之,就是不想給的那麼利索。

林雨桐和四爺這邊,供應還算是可以,基本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像是白元還有警衛班的這些戰士,給養已經跟不上了。在醫院也能明顯感覺到,大家的伙食又降了一個檔次。差不多又回到了剛到秦北時候的境地,都吃不飽了。

春節前,槐子的情況好了一些,能開口說話了,「……有時候斷糧斷了好幾天,都得硬撐著,等糧食一到,直接將整袋子的麥子就往鍋裡倒,也不管裡面摻雜了三分之一的土和石子,就這個擱在鍋裡煮,就這,不等熟就都搶著吃上了。還有一次,實在餓得撐不住了,就吃黑豆,給戰馬吃的飼料,吃的人是十幾天都不上廁所,險些要了命。」

林雨桐這才知道如今的近況到底到了哪一步了。

春節前半個月,下發了通知到醫院和學校,要開展大生產運動,自給自足,豐衣足食。

方雲和安泰老先生,連著好幾天都去參加動員會。醫院也有自己的生產任務,學校也有。就是林雨桐和四爺,每個人也都有三畝地的墾荒任務。白元和錢妮有自己的任務,所以這些活都自己幹。

槐子在床上躺著,急得不行,「要是我現在能動,這點活三兩天就給你幹出來了。」

林雨桐就笑:「三畝地罷了,這點活我還幹不了?你安心躺著,這次把身體調養好……」要說的話還是沒說,他在戰場上是替戰友擋了子彈拖出了敵人,救了十幾個人,但是他自己幾乎被子彈打穿了,「你也別覺得你沒牽掛了,上了戰場就不要命。」

槐子應了一聲,又跟林雨桐說起了其他的話題。說銅錘,說白坤,說到楊子,又提起杏子,但是對京城的那對不靠譜的父母,卻也隻字未提。林雨桐也一字都沒多問。天天在家裡做了吃的過來,給他開小灶,補養身體。槐子每次都推拒,「如今不比以前,還有孩子要看顧。如今這境況,孩子能吃飽飯就算是不錯了。別為我花這個冤枉錢。活過來了吃什麼都養人。」

後來林雨桐不親自給他了,直接交給安來,這丫頭說話蹦脆,對槐子的心思傻子都看的明白。尤其是這段時間,親自照看起居,四爺將白元打發過去照看,也被安來給罵回來了,說是不會照看人。

眼看除夕了,槐子還得在病床上躺著,也不會接回家過年。安來早早的跟林雨桐說了,說她今年除夕值班,意思是她陪著槐子。

借個她出去的空擋,林雨桐問槐子:「這姑娘不錯……」

槐子搖搖頭:「戰場上生死就在一線之間,何苦害人家姑娘。再說了……」

林雨桐看他神色怔愣,就想起於曉曼上次提起的話,不由的問道:「你見到於……」這個名字不能輕易提起,但槐子馬上就明白了,「見過一面。」

只一個字就叫他知道自己說的是誰,這兩人的關係比自己想的要深。「是因為她?」

槐子沒有說話,「說不上來。可這一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

「她現在……」林雨桐附在槐子的耳邊說了這三個字,槐子馬上接話,「別說,我都明白。可也正因為這樣,我才說有緣無分。我之前是在南邊的游擊隊,可能是因為她的緣故,我被調到了言安。這意思還不明白嗎?」

林雨桐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事,「是怕你影響她?」

也許吧。她說,他離的近了,她就控制不住情感想要找機會見他。這樣下去,不管對誰都是危險的。於是沒多久,自己就北上了。而她再也沒有出現過。

槐子輕笑一聲,「就這樣吧。等哪一天她成家了,我再成家也不遲。安來這姑娘,你想辦法將她調開吧,這樣下去,對她不好。」

看得出來,他是真沒心思成家。心裡有記掛的人,要是真接受了安來,是對這姑娘的不負責任。

林雨桐應了一聲,這事上,誰也幫不上忙。當初他自己還信誓旦旦的說,幹那一行難有善終,結果呢,還不是陷進去了。於曉曼這個姑娘,林雨桐是打心眼裡喜歡。可是造化弄人,能怎麼辦呢?

安來的事情,還牽扯到安老爺子。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林雨桐得先去拜訪老先生,話說的很委婉,「之前安來跟我提過,說是想下一線部隊。可是我覺得,給一線培養醫護人員,才是最緊迫的。我想將安來直接調往學校,我這邊有手術的時候,她過來做助手就可以了。」

老爺子這麼大年紀了,什麼事情沒見過。馬上明白林雨桐話裡的意思,他嘆了一聲,「林連長那裡,我親自去看過。之前就接觸過……」孫女的事情在醫院傳的沸沸揚揚的,他哪裡會不知道。說實話,這小夥子是不錯,長的精神,人看著也穩重。至於說上戰場……如今這年月,哪裡不危險?指不定哪天天上飛機下個蛋落下來,命就搭上了。哪裡有不危險的地方。所以,他沒反對。如今林雨桐一說這話,他就明白了,人家是不願意,「安來這丫頭還是年輕,毛毛躁躁的。」

「不不不!」林雨桐連連擺手,「不是安來的問題。安來出身良好,人也聰明機敏,長的娟秀明豔……」要不是安老爺子在醫院坐鎮,這麼一朵花不知道能引來多少人,「這麼好的姑娘求都求不來,只是……這裡面牽扯到一位不能提的女同志……」

安泰老爺子馬上明白了,「我知道了。相互堅守,令人敬佩。」

兩人談妥了,安來就被她祖父先是帶回家,年後去學校上班。而四爺將白元打發到槐子身邊,照顧他的衣食起居。

幾年的年夜飯,能吃餃子的幾乎沒有幾家。市面上幾乎已經買不到白麵了。四爺和林雨桐這邊還算是好的,警衛員這夥子還能分到一大麻袋的土豆。沒有主食,就只有這一袋子土豆。大過年的,這一夥子在院子裡和泥,然後用泥將土豆包起來,跟做叫花雞的工序一樣。包成一個個的泥疙瘩,然後放在火裡烤。這樣烤出來的土豆才不會外面烏黑裡面還沒熟。大家都吃不飽,林雨桐還能變出花來?不過是貼了幾個玉米麵的餅子,就算是對付了一頓年夜飯。

如今是沒有拜年那一說的,不過是累了一年了,難得的休息。

這天對面的結巴來了,替方雲送來半碗的豬油,「給孩子……」

常勝加了輔食,有時候是粥,有時候是土豆泥,如今雞蛋不好買,但四爺之前存了一些,偶爾還能給孩子加個蛋。不管是什麼飯,加了油才香甜。

四爺拿了煙出來塞給他,「別抽你那樹葉子了。」

這幾個月,在言安的市面上很難買到煙了。即便能買到,那也是十分緊俏,價錢也漲了兩三倍,連最便宜的煙,大多數人都抽不起了。可這菸民,那真是沒救了。沒有現成的煙,就買菸絲,然後用廢報紙捲成煙筒,照樣抽。再後來,連菸絲都漲價漲的抽的人心疼,那就乾脆也不買了,只找了麻葉之類的樹葉,乾枯的葉子揉搓了,用紙條捲起來,當煙抽。也不光是結巴這樣,大多數菸民都是這樣。林雨桐都不能想象,這種煙有多辛辣刺激,有多嗆人。但就是這樣,也沒聽誰說過要戒菸,能戒菸的。

結巴叫什麼,大家都不知道,這應該屬於保密內容的一部分。到這裡的時間不長,但也沒人就這麼直啦啦的叫人家結巴,都叫他‘巴哥’。

巴哥一接過煙,就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急著拆開抽出一根來,又看了看常勝,就又把煙夾在耳朵上,將煙盒收到衣服兜裡。

四爺笑了笑,能不在孩子面前抽菸,這個人懂的不少,且受過相對較好的教育。他低聲問道:「對面怎麼樣?」

巴哥朝外看了一眼:「……難對付……」

他說著這麼三個字。

四爺皺眉:「怎麼?警惕性這麼高?」

巴哥點頭:「方雲……委屈了……」見四爺不解,他又嘆了一聲,「大概……用不了……多久……就有進展……」

先說方雲委屈,又說快有進展了。這說明方雲一定是做了什麼,而且她的做法是有成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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