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民國舊影(26)三合一

民國舊影(26)

這一晚上,外面亂的很。田芳躺在宿舍的床上,怎麼也睡不踏實。城裡亂成這樣,肯定是出了大事了。那麼,這事跟自己給歐陽一一打的那個電話有關係嗎?她有些拿不準。

睡在下鋪的同學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大家都靜默的聽著外面的動靜,沒有喧譁,就怕遺漏了什麼資訊。最近這段時間,一到晚上,又是槍又是炮的,誰心裡不是膽顫心驚。

猛的!似乎聽見樓下電話響了,那鈴聲一聲聲的傳了上來。宿舍樓裡,只有一樓有一部電話。平時大家打電話接電話都用它。以前也沒覺得電話半夜響起怎樣,可今晚聽到這電話鈴聲,好似總有一種叫人心跳加快的感覺。田芳心裡有預感,這電話是找自己的。因此,她悄悄的坐起來,摸黑將衣服套在身上,鬼使神差的,還專門選了一件褲裝。□□就壓在枕頭下面,她拿起來別在褲腰帶上。果然,就聽見從樓下上來的腳步聲,再緊跟著,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終於,腳步聲停了下來,宿舍門被敲響了。

「田芳小姐!田芳小姐!有電話。」這是屬於樓下看門的婆子獨有的帶著點怯懦與猶豫的聲音。

田芳應了一聲,就在同宿舍同學探出身子打量眼神中下來,然後穿上平底的皮鞋出去了。

樓道里的燈光昏黃,這婆子的臉一半在昏黃的光線中,一半隱沒在黑暗裡,總叫人心裡生出一點別樣的彆扭來。那婆子等著她先走,這是尊敬。但是出於習慣,她不可能走在別人的前面將後背毫不保留的交給另一個幾乎是沒有什麼交情的人。因此,她側身讓了讓,請這婆子先行。兩人沒有說話,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腳步聲。回聲響徹在昏黃的樓道里,叫人心裡覺得毛毛的。

到了一樓,那婆子就進了門房,只有門簾縫隙裡露出來的一線光證明她沒有直接休息,而是等著田芳完事。

「喂!」田芳一邊拿起聽筒說話,一邊戒備的四處看著。

電話那邊是個男聲,似乎有些熟悉,「家裡出事了,大姐叫你趕緊回家。」

田芳心裡‘咯噔’一下,這話說的隱晦,但意思她馬上就明白了。家裡出事了,是說已經暴露了;他嘴裡的大姐是說芳子小姐,叫自己回家是說盡快撤退。

合起來就是:已經暴露,小姐命令馬上撤退。

這就是對方傳遞給自己的資訊。

田芳‘嗯’了一聲,就迅速的掛上電話。然後敲了敲婆子的門,「幫我開一下宿舍樓大門,我家裡出事了,已經打發人來接我了。」

那婆子有幾秒鐘的猶豫,還是提醒道:「即便從宿舍出去,大門也出不去。外面正亂著……」

「我家裡人來接了。」田芳打斷了對方的話,「我哥哥在警察局工作,外面都是我哥哥的同事,能出什麼事?」

那婆子嘴角動了動,這才抓起桌子上的鑰匙,走過去將宿舍樓門開啟,田芳將門開啟一條縫隙,露出頭左右看看,見外面沒有異樣,這才閃身走了出去。

那婆子將門關上,馬上抓起電話。

另一邊,白元一直守在四爺和林雨桐的宿舍‘整理資料’,等電話響起,他朝書房看了一眼,丁帆正在酣睡。茶水裡的安眠藥下的很足,這會子就是在他耳邊打雷,他也醒不了。但出於謹慎,他還是先道:「這個點了,也不知道誰的電話。」對方跟自己想的一樣,一動都不動,但他還是過去拍了對方一下,「真睡了?」這才起身將電話接起來。就聽對方說,「我是女生宿舍,剛才林先生班裡的田芳小姐執意要出門,現在已經走了。我得跟林先生說一聲,要是萬一出了事可跟我沒有關係。」

田芳出門了。

看來之前給那婆子打的預防針還是起作用了。她怕承擔責任,必然會跟班主任彙報一聲。剩下的事情就跟她再沒有關係了。

白元應了一聲:「知道了。你安心吧。我這邊會跟林先生說一聲的。」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之後,這才朝丁帆看了一眼:「丁帆,我去看看田芳走了沒有。馬上就回來。」

對方沒有應答,白元還自言自語了一聲:「怎麼睡的這麼沉?」

這是林先生教給他的,不管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哪怕篤定對方沒有危害,但都不要大意,一個不慎,往往就會將自己暴露了。所以,他得比任何人都堅信對方的昏睡跟他無關。

從容的出門,順便還將門給帶上。這才從樓裡出去。學校裡,自從出了上次的事情,就開始有了巡邏隊,謹防著有人再流竄到學校對老師學生造成傷害。巡邏隊隊員都是男學生。他們每天晚上分四班執勤。學校會給這些學生一定的生活補貼。

白帆直接找上了巡邏隊,將有女學生從宿舍出來的事情跟他們說了一遍。

能擺在明面上用合理的辦法解決的事情,就不要想著偷摸著進行。從宿舍的婆子打電話給班主任彙報學生的情況都屬於可以擺出來的事。如今自己找巡邏隊也是合情合理。畢竟出了事,誰都擔不起責任。

「你們要是沒見到,那就是真讓她溜出去了。要不咱們給警察局打個電話,將事情說一下。剩的撞上了再誤會什麼。」白元不動聲色的建議道。

這倒也不失為一個可行的辦法。

於是,由巡邏隊的隊長出面,去辦公樓借了電話,直接打給警察局。接電話的是個甜美的女聲,接電話後表示一定會留意。

等掛了電話,這穿著警服的甜美姑娘才起身去找了槐子。

槐子聽了就馬上起身,帶著人開車就走。師院的門口早就守著人呢。順著留下來的暗號,一路就到了一處別墅區。

田芳敲門,歐陽一一就利索的將門給開啟。

「小姐呢?」田芳急忙問道。

歐陽一一指了指暗道就道:「小姐叫我等你,你快走!我的任務是斷後。小姐要走的路線你知道吧?」

田芳猶豫了一瞬:「我知道。」

歐陽一一十分放心的樣子,「那就好。你趕緊走。」嘴上應著,但眼睛不由的一閃,芳子雖然嘴上罵田芳笨,但其實還是更相信笨人的忠心。反而是自己這個聰明人從來不知道芳子的退路。事實上,就算自己不主動,對方也必然會甩開自己這個已經暴露了的目標吧。

「你……」田芳有些猶疑。「你會這麼好心?」

歐陽一一挑眉:「你當我願意這麼好心。不把你安全送走,我就拿不到逃命的機票。我沒的選擇。」

田芳臉上的嘲諷與鄙夷連掩飾都不曾,她就知道,小姐知道自己的忠心。果然,關鍵的時候小姐分的清楚好歹。她點點頭,「那就多謝了。」說著,毫不猶豫的順著密道就走。

歐陽一一將密道的門開啟,然後迅速上了閣樓。從閣樓的窗戶上翻身上去,直接上了屋頂。才爬好,就見十幾條黑影快速的朝別墅移動。緊跟著,黑影破門而入,恍惚聽見有人喊道:「頭兒!這兒是密道。肯定離開的時間不長。」

槐子指了指裡面:「進……」

等眾人進去,他才站在門口,久久都沒有動。逃走將密道口亮出來,這怎麼看怎麼叫人覺得奇怪。除非是有人刻意將人往裡面引。

他站在密道口,走了進去,然後將密道門給關上。卻悄悄的叫其他幾個人先走,自己則緊貼著密室的門,聽著外面的動靜。良久,似乎已經聽不到同伴的腳步聲,外面才傳出來一點響動,似乎是在找什麼。

他悄悄的將門又開啟,正看到歐陽一一往包裡塞首飾。

「準備去哪?」槐子的槍頂在歐陽一一的腦門上。

歐陽一一回過頭,眯著眼看了槐子,突然一笑:「我想找林先生,請代為通傳。」

也就是說,不想去警察局。

槐子眯著眼睛,沒有答話,他不知道這女人心裡做的是什麼打算。

歐陽一一似乎是知道槐子的猶豫,直言道:「我敢保證,像是我這樣的人,進了警察局也半點事沒有,不用兩月我就會被押解金陵,你們是無權處置的。至於芳子,你們當局只會用她跟倭國進行外交交涉,卻絕對不會要了她的命。這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逃呢?」槐子盯著對方,不敢錯眼。

歐陽一一將雙手舉起來:「我不想被當場擊斃,因此我躲開了。我為了能逃脫,故意向你們洩露了芳子的行蹤。所以,我即便從警察局出來,面對的也會是無窮無盡的追殺。」芳子只要不死,自己就永遠在危險中。

選擇斷後,完成了任務,意味著死亡。可如今這樣的情形被逮捕,結局也未必就好的到哪裡去。芳子是不會饒恕任何一個背叛者。

在這種情況下,謀求生機,唯一的辦法不回警察局。

槐子笑了笑,手裡放下槍。卻在歐陽一一放鬆警惕的時候,用槍柄直接擊打在歐陽一一的脖子上。頓時,她整個人就跟失去了骨頭一樣,癱倒在地上。槐子用繩子將這女人捆綁結實,才將她拖到地下室。這裡如今再不會有人搜查。就這樣還不放心,又用手銬將人拷在了地下室。

這才反身回了密道,往前追了出去。

卻說田芳從密道里出去,出口正是下水道的出口。從出口向東邊數第三十個井蓋,從井蓋上去,就是一家車馬行。

她的到來,將本來就準備走的芳子嚇了一跳。

「你怎麼來了?」芳子正想往車馬行特意準備好的馬車的夾層裡藏,此時也顧不得了,揪住田芳的衣領就問道。

「小……小姐……」田芳一時有些發矇,「是您打電話通知我回來的。」

「誰打的電話?」芳子的聲音壓的很低,但不管是誰都能察覺出這話裡的殺氣。

被這麼一問,田芳就從芳子身後的幾個人身上一一看過去,那個聲音很熟悉,但是是誰呢?肯定之前聽過才對。但好似並不在這幾個人當中。她嚥了咽口水,已經察覺出問題了,「是歐陽!一定是歐陽誆騙我出來的。她說她斷後,說小姐叫我別掉隊……」

芳子的眼神閃了閃,猛地鬆開田芳,「你跟我進屋裡來。」

田芳不知道對方的意思,只得懵懂的往裡面去。

芳子一邊解自己的衣服,一邊催促田芳:「脫衣服!」

「啊?」田芳這會子腦子完全跟不上這位。

「我叫你脫衣服,磨蹭什麼?」芳子將她自己身上的衣服扒拉下來,伸手就替田芳解衣服。

「我來!我來。」田芳利索的將衣服脫了遞過去,她就是再傻也明白過來了。轉臉拿起芳子的衣服往身上穿,還將頭髮放下來,帽子壓的低低的,確保沒人能看清自己的臉,「小姐放心,我知道怎麼辦?」

馬車行的馬車,一行利索的往出走。才走出一百多米,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站住!」後面的人喊道,「再不停下來就開槍了。」

誰知道前面的馬車非但不停,走的還更利索了。這就叫身後追著的警察,更加確信這行人有問題。

也不知道誰鳴槍示警,對方竟然直接開槍反擊,雙方就這麼交火了。

出動的警察不少,可大多數都是養尊處優之輩,對付街上的混混還行,真跟訓練有素的特工比起來,還真不是對手。眼看著幾個人倒在對方的槍口下,一個個的都只對著對面放槍,卻也不敢再往前一步。不過好在槍聲一響,附近巡邏的駐軍當即趕過來支援。

槐子緊趕慢趕,趕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被逼著的彈盡糧絕了。被駐軍團團給圍住,馬車的四周橫七豎八躺著幾個死屍。他過去扒拉了一遍:「都是男的?不對。細細檢查車,應該有兩個女人才對。」

只有兩輛馬車,就是全都拆了也不費勁。從第二輛車的車廂夾層了,找到了一個女人。

別人或許不認識田芳,但槐子跟田芳和芳子都照過面,想糊弄過去可不容易。

槐子用手電筒往田芳的臉上一照,就什麼都明白了:「你主子呢?」

田芳將頭一扭:「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槐子瞥了田芳一眼,「那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我怎麼知道?」田芳乾脆耍賴,「我今兒從學校出來,就被人給打暈了。接著被槍聲嚇的不敢出去,我怎麼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這裡?你是林先生的哥哥,我跟林先生情同姐妹,咱們都不是外人,我也想知道外面這些死了的人都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抓我?」

槐子朝後看了一眼:「拷上!重刑犯。」

然後頭也不回的往回跑,要是自己是那個女人,此時知道逃不出去,應該往哪裡跑呢?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對於已經搜查過的地方,應該比別的地方更安全。可等槐子返回那別墅,地下室裡還是隻有還在昏睡的歐陽一一。並沒有自己要找的人。

怎麼會消失了呢?

滿城圍的嚴實,插翅都難飛。他沒急著轉移歐陽一一,就關在這裡。別墅裡裡外外都安排上了人,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女人還躲在下水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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