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民國舊影(7)三合一

四爺擺擺手:「我回來,就沒有再出去的打算……」

進來送茶聽了個尾巴的憨崽心裡鬆了一口氣,將茶放下,就退了出去。

到了廚房就跟林雨桐將聽到的話說了,「……說到底,人是越有錢越惜命。都往外跑,可都跑了,這個國家豈不是要完了?」

陳向東聽了四爺的答覆,好似也不意外,沉默了良久才道:「人各有志,不能強求。我最近會盡快的處理家裡的產業,等到了美國……我會再跟你聯絡。以後有什麼需要的,也可以給我去信。咱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你肯定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說著,就有些傷感了。

四爺笑了笑,沒有什麼傷春悲秋的心思。只抓住重點,又跟他說起紡織廠的事,「……邁克估計能將恆昌吃下。紡織和印染兩家合成一家,更有競爭力。」

陳向東點點頭:「他是美國人,這買賣應該還能幹的下去。如此也好!價錢方面好說。只要能全盤接收廠子裡工人,價格低點也無所謂。要不然這些工人可能只能到日本人的廠子裡去討飯了。」

四爺一口就應了下來。

誰知這邊才說了日本人的紡紗廠,隔了兩天,這些在日本紡紗廠的工人,大約四萬多人,開始了大罷工。

局勢驟然又緊張了起來。這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妥當,緊跟著,訊息傳來——哈爾濱失守,東北三省徹底淪陷。

四爺埋頭在紙堆裡,圖紙堆了一大摞。林雨桐輔佐計算,同時又不停的寫文章,什麼防空預演,尤其是學校,醫院,居住區等等,這些方面都有提及。但是也許是怕刺激百姓緊張的神經,這些文章統統都沒有被採納發表。而她自己對記憶中以後的事情到底會不會發生,什麼時候發生,又完全拿不準了。因此,她真是急的有些上火。

一週之後,沒等到文章刊登警醒世人和當局,卻等到了日軍公然違反國際公法,用達姆彈向上海發動攻擊,並且對大學進行狂轟濫炸。

「達姆彈,彈頭尖端沒有包覆,鉛心□□在外,子彈一旦射入人體,鉛心就會迅速的擴張或破裂,因此,所造成的創傷面極大。100米距離上遭到達姆彈的直接命中,頭部位置死亡率是百分之百。四肢中彈死亡率是百分之二十,剩下的全部截肢。左胸,只要在心臟附近,也是百分百的死亡率,右胸河腹部的死亡率都在百分之七十。」四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額頭,「我也在想,是不是能從彈頭開始改良。簡單便捷,殺傷力也不小。」

林雨桐對這個完全都不懂。但若是能以牙還牙,為什麼不呢?

這次之後,就算是暫時停戰了。發生的時間有了變化,但是結果並沒有變,還是以簽訂了淞滬停戰協定為結局。

日子好似一下子又回到了這場戰爭之前的時候。林雨桐每天早上照常出去買菜,然後回來做飯。菜會換著花樣買,但是報紙卻是唯一不變的。最近這段時間,局勢一天一變,偽滿洲國建立了,蔣又復出了,什麼蔣主軍,汪主政,每天都走馬燈似得。

這天她又一早就出去,身後跟著憨崽。如今世面上的菜蔬很少,豆芽豆腐就算是好菜。以前幾分錢的事,現在兩毛錢都不夠使的。剛想著要去找個肉攤子,不管什麼肉買幾斤回去,一轉彎,就覺得身後影子一閃,又不見了。

有人跟著自己?

她不動聲色,繼續走自己的,買了兩斤五花肉,就結束這次採購,轉身往回走。在要轉彎的時候,她故意送鬆了手裡的籃子。憨崽驚叫一聲,急著彎腰去搶,豆腐掉在地上可不糟蹋了。林雨桐微微低頭,像是看著籃子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是卻用眼角的視線朝一邊看去,這次果然看見一個藍衣黃褲的人跟著猛地停下來,然後生硬的轉折,坐在街道邊上的一個修鞋的攤子上,一副要修鞋的樣子。可他的衣裳鞋襪都是嶄新的!

她不知道這人是誰,也敢保證之前絕對沒見過。一個陌生人跟著自己,還不想叫自己發現,這就有點意思了。在大街上不能露出破綻,她收斂心神,見憨崽接住籃子了,菜也沒掉出去,就笑道:「剛才手抽筋了,沒拿穩。」

憨崽一手提著籃子,一手將肉往出提了提:「您得多吃點肉。這是身體太虛,還沒養回來。回頭我跟您買幾隻老鴿子去,天天一隻鴿子燉著,保準半個月就能養回來。」

兩人說說笑笑的,就往家走。

「今兒包餃子,你來剁肉餡。」一進門,林雨桐就將門給關嚴實了。然後打發憨崽去廚房忙活,這才道:「我去換了衣服馬上下來和麵。」

「力氣活我來。」憨崽應了一聲,提著肉就進了廚房。緊跟著裡面就響起剁肉聲。

林雨桐見院子裡都是這剁肉聲,這才急忙去了書房,一進去就見四爺將桌上的東西都收起來了,一個人靠在椅子背上不知道在想寫什麼,就愣了一下,問道:「這怎麼了?」

「今兒你出門後,家裡來人了。」四爺招手叫林雨桐到跟前,拉著身邊的凳子叫她坐了。這才皺眉繼續道:「說是要租咱們家的鋪子。」

「老楊頭不租了?」林雨桐不解,「他可是提前交了半年的房錢的。」

「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了。」四爺看了林雨桐一眼,「是老楊頭領著一個二十多歲的人進來的,說是他遠房侄子。如今就是要轉租給他這個侄子。可我看這個年輕人不管是走路還是坐姿,還都帶著點軍人的影子。」

軍人?

林雨桐面色一變,蹭一下就站起了:「我知道了……我知道這人是幹什麼的。」

「幹什麼的?」四爺看著林雨桐的樣子倒是奇怪了。

林雨桐沒直接回答,而是將今兒在外面碰到的事情跟四爺說了:「今兒我出去買菜,發現有人跟著我。」她說著就朝外看了一眼,聲音更低了下來,「跟著我的那個人,他穿著藍衣黃褲。」

藍衣黃褲?

四爺挑眉:「你是說藍衣社。」

藍衣社,是一個組織的前身。而這個組織,可謂大名鼎鼎,那就是所謂的軍事委員會統計調查局,簡稱軍統。

按著時間算,這個藍衣社也該是剛成立才是。怎麼就被他們給盯上了?

這個機構,只有兩個目標,一個是拉攏目標,一個被列為除掉的目標。而林雨桐和四爺一點都不想成為他們的目標中的任何一個。

他們的宗旨也抗日,但同時也**。

如果是因為在陣地上對傷員的救助被他們注意到了,那麼他們就是想拉攏,甚至想著吸收成為他們的成員。

如果是因為跟桂嫂和宋凱文過從甚密而被關注,那麼他們很可能就是已經懷疑自家有通共嫌疑。那麼,就很有可能被列為被除掉的目標。

更關鍵的是,如今被他們這麼盯著,哪裡還敢在書房做什麼設計研究?誰知道暗處有多少眼睛這麼盯著呢。

廚房裡傳來剁肉的聲音,林雨桐起身,「我還是跟憨崽說一聲的好。叫他跟桂嫂提一句,暫時不要跟宋凱文碰面。」

四爺點點頭:「先把書房的東西都收起來,放上一些洋文的書籍。」

林雨桐仔細的收了,這才去廚房,叫憨崽一邊剁肉,她在邊上一邊將事情說了,「……你提醒桂嫂,千萬謹慎。」

憨崽應了,這才將刀給放下。

林雨桐的聲音猛地就高起來:「咱們吃餃子呢,也叫孩子們吃頓肉,你拿五塊錢,直接去市場買成肉,再給孤兒院送去。叫他們別捨不得,都做給孩子們吃。還有……如今的魚也不貴,一天買點,燉湯給孩子們喝,養身體。」

憨崽朝鋪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響亮的應了一聲。這才轉身出去了。

這一出去就是一天,直到晚上的時候才回來給林雨桐覆命,「桂嫂說她知道了。另外,剛得到訊息,說是這兩天,確實又有不少同志被捕了。」

看來是藍衣社做的。

就是不知道跟著自家是因為什麼緣故。

四爺沒跟憨崽說這些,只擺手:「你去歇著吧。也跑了一天了。」

等憨崽下去,四爺才拉著林雨桐悄悄的從書房出來,上了二樓。上去之後也不開燈,只撩開窗簾往外看,鋪子背面的牆,離書房的窗戶不足三米的距離。如今這牆上,有一點光線漏了出來。像是牆上有個銅錢大小的洞似得。白天不注意是看不到的,可等晚上燈一亮,就一目瞭然了。而這個洞,之前絕對是沒有的。住進來的時候,這鋪子是四爺帶著人改了門,加固了牆的。而前幾天鋪子受損,再修整的時候,四爺也特別注意過。之前沒有,今兒一換人就有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如果從這個洞裡朝外看,應該能觀察到書房的動靜。要是像是以往那樣,書房的燈亮上半晚上,可不就叫人覺得奇怪了嗎?

四爺抬手看看錶,整八點了。他起身,又悄悄的下去,將書房的燈給關了。等四爺再上來,林雨桐才將樓上的燈給開啟。

如今天慢慢的暖和了,也不好總是關著窗子。

如此一來,兩人的生活驟然變的不方便起來。

樓下的鋪子裡,有人隔一段時間,就從牆上那個洞裡往外看一眼,然後用筆在筆記本上記下,「八點剛過,書房燈滅了,二樓燈亮了。八點半,戲匣子開了,是中央通訊社……」

十點鐘,林雨桐和四爺將燈關了,站在窗戶邊往下看。那個洞口的光好似被遮住了一瞬,黑了一下,然後又露出光線,隨後就又黑了,這次隔了二十來分鐘也沒有再亮,應該是也歇下來。

兩人這才躺下。林雨桐怎麼也想不通:「怎麼就盯上了?」

結果第二天憨崽去給孤兒院送菜的時候,給林雨桐帶了訊息回來,「防疫的事情,在咱們底下組織的積極應對下,很好的控制住了。只要服用過藥的人,沒有受到感染。受到感染的人,咱們的藥也起到了很好的緩解效果。疫情因為干預的早,並沒有大規模的蔓延。這事自然被傳到了上面。而抓捕的咱們的同志中,估計是有人露了口風,知道藥方是從上海傳回去的……但是很快的能查到您這裡,也是咱們沒有想到的事。按說這麼多的大夫,怎麼就一下子關注到您了。不過如今沒有動手,是不是因為您只是他們觀察的物件之一。只要以後謹慎一些,應該是能避過去的。」

林雨桐和四爺對視一眼,心知不是這麼一碼事。一定是在陣地上救人的手段叫他們將自己和那個藥方子聯絡了起來。之所以沒動手,一方面是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那方子確實跟自己有關,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己此次在陣地上救的人都是國|民黨自己的軍人。

憨崽道:「宋叔叫我問問,要不要再派人來保護……」

四爺打斷他的話,「不用人保護,越是保護越是明顯。就這樣吧。咱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林雨桐還真就是這麼貫徹的。聽蝲蝲蛄叫,還不種莊稼了?

陳家要走,說什麼都得去送送的。林雨桐親自去了陳家,見了李琉璃,這個剛接觸起來的朋友,其實性情不錯。就這麼快又要分開了。

「怎麼樣?都收拾好了嗎?」林雨桐笑著問道。

李琉璃搖頭:「收拾不好。總覺得不管怎麼收拾,都像是沒收拾完。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我公爹說了一句話,我才知道到底是什麼沒收拾。」

「什麼?」林雨桐接過她遞過來的茶,問了一句。

「心!」李琉璃嘆了一聲,「就是心,不管帶走多少東西,這裡的一草一木,就是這呼吸的空氣,也叫人惦念,心裡放不下,就老覺得把什麼落下了。不是東西落下了,是把心落下了。你說著國外再好,那也不是咱的家。人離鄉賤……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這話說的叫人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以後再回來就是了。」林雨桐看了看,「家還是你的家,國還是你的國,就只當是出遠門了。」

李琉璃咬牙切齒的:「這幫子強盜,弄的人有家不能回,都是該千刀萬剮的。」說著,想起什麼似得,「你們真的不跟著我們走?」

林雨桐笑笑,轉移話題道:「只你們走,還是那位上官飛霞的二太太也跟著而走。」

「國外都是一夫一妻,她跟著像是什麼樣子。」李琉璃低聲道,「我父親和哥哥如今已經在美國了。也幫著陳家在美國置辦產業,他們怎麼好意思說要帶走那位。最後還是我求情,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將他們母子安置在香港吧。家裡人也答應了。」

原來如此。

林雨桐剛要說話,就見陳家的管家急匆匆的進來,對李琉璃低聲道:「少奶奶,一位叫徐麗華的記者來訪。」

徐麗華?

林雨桐想起那個戰地記者。當時就是她關注過自己,如今自己又被藍衣社盯住了,而此時她偏偏又來了陳家,聽陳管家的樣子,似乎並不認識她。那麼這個徐麗華這次過來到底是因為陳家呢,還是因為自己?

她有些拿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另:這一部分,大家別提什麼要求。你們想的,我都設想過。但因為各種原因,那麼寫絕對不行。我的頭髮大把的往下掉啊!箇中情由,相信——你們懂的!</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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