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庶子高門(58)三合一

楚懷玉站起來,看著林雨桐:「殿下,我是來求您救命的。」

「救命?」林雨桐臉上的神色就奇怪了起來,「你沒聽說嗎?楚家是因為我和我母親,才淪落到這一步的。你卻來找我救命,你不覺得好笑嗎?」

楚懷玉抿著嘴,好半天才抬起眼睛:「殿下是我唯一能求助的人。」

「你還真是高看我了。」林雨桐輕笑出聲,然後搖搖頭。

楚懷玉的眼裡卻閃過一絲亮光:「殿下,正是因為我美譽高看你,所以,今日我才會求到你門前了。」

林雨桐頗有興致的看向楚懷玉:「這話怎麼說?」

「楚家的事,儘管外面都說,是您和宸貴妃為了甘家報仇,才出手的。」楚懷玉搖搖頭,「這個我根本就不信。我知道,你們在這件事裡,並不無辜。做推手,這是有可能的。但這得有兩個前提條件,第一,皇上得先有拿下祖父的念頭。第二,得有人拿著足夠分量的,能治楚家於死地的把柄。」她看著林雨桐的眼神熠熠生輝,「不是我小看殿下,您迄今為止,還沒有能左右皇上想法的本事。而祖父做事,向來小心。他常掛在嘴邊的,就是小心駛得萬年船。但他又有一個特別大的弱點,那就是護短。護短的人,對護在自己羽翼下的人,都是信任的,不設防的。祖父曾說過,他要是栽了,這最後一把刀,一定是親近的人捅進去的。」說著,她臉上露出寒意,「在姑父……公爹回來的那天,我氣不過他們同意齊朵兒和表哥的事,鬧著想回孃家。可我發現我出不了國公府的大門了。從那一天開始,我就覺得心裡不安,但不知道這不安來自哪裡。這才幾天,果然,楚家就出事了。而時間就這麼巧,偷偷回來的公爹,在這個節骨眼剛好又悄悄的走了。至今都沒有追回來。這麼多的巧合碰在一起,我要還猜不出來是誰下的死手,那真是乾脆別活著了,蠢死算了。楚家這些年究竟幹了什麼,我即便不知道,但也總能嗅出點貓膩。淪落到現在,其實說起來,不冤枉。沒株連九族,這已經是意外之喜。楚家的人裡,有該死,也有不該死的。許多的婦孺,其實什麼也不知道。更沒有在府外,做過惡事。我所求的不多,要是殿下實在覺得為難,只將不滿三歲的孩子,想辦法救出來,這對我,對楚家,便是天大的恩德!」

楚懷玉跪了下來,「求殿下!」

林雨桐以前覺得楚懷玉是個聰明人,不過那也是在內宅裡。可今天,她才知道,楚懷玉還有這麼一面。朝堂上的事情,能弄懂,且能看的明白的婦人真不多。

「你起來吧。」林雨桐看了三喜一眼,三喜就起身,將人扶起來,在椅子上坐了,又倒了一碗熱的菊花茶來。

林雨桐揉了揉額頭,坦言道:「大嫂是個聰明人。我也就跟你說句實話。你祖父這輩子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我!。」

楚懷玉剛端起茶杯的手,一下子就鬆開了,茶杯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但林雨桐和楚懷玉誰都沒有往地上看一眼,兩人彼此對視著。

楚懷玉明白林雨桐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最後一個見到祖父的人,那就是說,祖父很可能是死在她的手上。

「為什麼?」楚懷玉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等話一問出口,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問了一個蠢問題。天牢那地方,可不是誰想進誰就能進的。而同樣的,林雨桐即便作為公主,也是一樣。她還沒有那樣的權力。那麼答案只有一個,她是奉命辦差。她的嘴角咧了咧,露出了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您是說,您充當了一回劊子手的角色。」

被叛了死刑的,恨的只是給他判刑的官老爺。卻從來沒見過記恨劊子手的。

她想表達的是這個意思。

林雨桐認真的看了一眼楚懷玉,她的心裡一定不是看上去這麼平靜,但是還是將心裡的那些念頭都給壓下去,說了這麼一句話。

她嘆了一口氣,才道:「楚丞相別的我不評價,但作為父親,祖父,他絕對是稱職的。臨了,他還在為了兒孫謀劃。我也不跟你說虛的,楚家的人除了一些真的有罪的,其他的人會很快出來。」楚源所承認的那些罪責,可沒有一條能牽連到家人。至於楚家的子孫,真有那不成器的,觸犯了律法這次被揪出來的,按律判了就是了。該是什麼罪就是什麼罪。「這是你祖父最後給爭取的,倒也不是我的功勞。」她朝外看了一眼,天已經慢慢的黑下來了,「今兒,你也下不了山了。明天一早回去吧。楚家人最好別在京城呆了。」即便沒人欺負,這身份上的落差,也會將人給逼瘋的。

楚懷玉嘴唇顫抖著,眼裡閃過亮光,固執的不叫眼淚流下來。好半天,她才站起來,跪下給林雨桐重重的磕了幾個頭,「我知道好歹!沒有殿下的幫忙,祖父就算是想謀劃,估計也沒機會。這裡面不管牽扯到多少恩怨,都已經過去了。殿下的恩德,楚家卻記下了。」說著,就站了起來,慢慢的退了出去。

三喜見主子對著楚懷玉的背影發呆,人都走了好半天了,還沒有回過神來,就低聲道:「世子夫人的話,我卻不明白。她真的能心裡毫無芥蒂。」

林雨桐笑了,「她是聰明人。朝堂上的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分出是非對錯的。入了局,就要有身在局中的自覺。成了別得意,敗了別抱怨。成王敗寇不過如此。既然楚家的敗落是必然的,她再緊追著這事,與我為敵,對她,對楚家又有什麼好處呢?死了的終歸是死了,可活人還得活下去。要想活下去容易,要想活的好,可就難了。將那些不愉快的拋開,選擇跟我投誠,藉以庇護楚家。才是聰明的做法!」

能做到這一點,可真是不容易。

三喜也跟著朝外看了一眼:「可就算她說她毫無芥蒂,主子就能信?」

林雨桐笑著沒說話,自己信不信沒關係,只要叫自己看到她的價值就可以了。至於她有什麼樣的價值,這還得再往後看。

四爺回來的時候,都半夜了。

「做什麼去了?」林雨桐一邊伺候他換衣服,一邊問道。

四爺擺手,叫屋裡的丫頭都下去,才道:「去找郭毅了。」

郭毅?

林雨桐的手一頓,「怎麼去找他了?跟他攤牌了?」

四爺‘嗯’了一聲,「再不找他,他就得摺進去了。」

「這話怎麼說?」林雨桐見四爺自己穿衣服,就將熱茶遞了過去,「難不成,被皇上察覺了?」

「那倒是沒有。」四爺坐下,深吸一口氣,「現在沒有,不等於以後沒有。皇上馬上會將金成安召進宮。金成安如今算是被皇上摁住了命脈,偏偏又覺得元哥兒極有前程。以後,只會,也只能忠於皇上。他想取信皇上,那麼,就得有投名狀。暗衛的事,只怕他會迫不及待的叫皇帝知道。而他之前,已經盯住了郭毅。等皇上查到郭毅身上,順藤摸瓜,即便懷疑不到咱們身上,暗衛的一些勢力也會暴露。」

原來是提前佈局去了。

半夜的時候,風從窗紗中透出來,帶著寒意。

何嬤嬤將披風給甘氏披上,低聲道:「別熬著了,歇歇吧。」

甘氏搖搖頭:「這摺子,今晚上不處理完不行。」說著,就想起什麼似得,趕緊道:「你打發人去找來福,叫他跟皇上說一聲,打發人去戶部和工部盯著,這秋雨下來,得防著秋汛。秋收又到眼前了,這雨再不停,今年的秋稅接不上來,這冬天又不好過了。」她說著,就揉揉眉心。擺擺手,催促何嬤嬤。

何嬤嬤嘆了一聲,利索的出去了。

今晚皇上不在御書房,但她還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的先去了御書房,然後才往李才人的漪瀾宮而去。

來福擺擺手,不敢叫何嬤嬤發出聲音,只輕手輕腳的湊過去,低聲問道:「貴妃娘娘有事?」

何嬤嬤像是沒聽到大殿裡傳來的聲響一般,將主子交代的事情說了,「秋汛,秋稅都是大事。娘娘的意思,有關這方面的摺子,一旦到了,就趕緊遞進來,半點都耽擱不得。」

來福朝大殿裡看了一眼,心裡有幾分彆扭,真不知道這天下究竟是誰家的。

他點點頭:「嬤嬤回去吧。我這就打發人去辦。」

何嬤嬤這才轉身往回走,見了甘氏,就低聲道:「……今兒那兩人鬧的時間可不短了。如今都已經過了子時。再這麼下去,只怕……」皇上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甘氏的手輕輕的點著桌面,「不行,咱們的時間還不夠充分。他現在,還不能倒下去……」她朝何嬤嬤招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何嬤嬤有些猶豫:「她?行嗎?」

「行不行的,也就她出面最名正言順。」甘氏的眼裡露出複雜的神色,「去吧,去安排吧。」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太陽穿過雲層,灑在了地上。鳥雀的叫聲似乎就在耳畔,空氣裡還帶著泥土的腥味。

李湘君坐在梳妝鏡前,後面一個臉上帶著酒窩的和善的嬤嬤正在給她梳理頭髮。等髮髻打理好了,才轉身從一排的匣子裡,挑除了金菊樣式的鈿子,「咱們也應應景。」

邊上就有個丫頭,捧著一盤子新鮮的菊花來:「娘娘,這個簪頭髮也是極好的。」

「這個時節已經都開了?」李湘君臉上帶著幾分喜意,「回頭做新鮮的菊花餅吃。戴在頭上還是算了,太子都要娶太子妃了,這做婆婆的,哪裡能打扮的妖妖嬈嬈的?叫人瞧見了笑話!」

正在挑首飾的嬤嬤就笑道:「您還年輕,正是該打扮的鮮亮的時候。」

「打扮?」李湘君嘴裡溢位幾分苦澀,「打扮給誰看呢?」

這嬤嬤就笑道:「瞧您說的,自然是打扮給陛下看的。您瞧瞧,即便陛下不在北辰宮留宿,貴妃娘娘不也打扮的妥妥當當的。」

李湘君臉上的笑意就收了一些:「提她做什麼?」

一邊的張嬤嬤將屋裡的丫頭都打發了,這才小聲道:「我的娘娘,老奴都叫人打聽了。皇上最近可不在北辰宮留宿了。自打李才人進宮,只在北辰宮留宿了兩晚上,好似聽著,就那兩晚上,燈徹夜亮著,半夜還要了兩次宵夜。這該是有事,不是……」她的話沒說完,大家都明白了,皇上跟宸貴妃好似不是男女那點事。「倒是李才人那裡……昨晚上,皇上整整折騰了兩個多時辰……這龍體還要不要了。」

李湘君的臉色一下子就漲紅起來,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娘娘,老夫人以前糊塗,惹來了李才人這個狐媚子。」張嬤嬤輕聲的勸解著,「可那到底是娘娘的親孃,她總是為了您考慮的。您膝下雖有太子,咱們也不說生皇子的話,哪怕是生個公主……就像是雲隱公主那樣的。您真的就不想,不想有個自己的孩子。」她上手,幫著把鏡子拿好,「您瞧瞧,您還年輕,現在還來得及。真叫李才人將皇上的身子給敗了,可就晚了。再說了,李才人抱了個孩子進宮,那孩子偏偏還是謹國公府的。別看孩子年紀小,輩分小,可這身後的勢力大啊!咱們太子,有什麼呢?李家幫不上,將來的太子妃還不知道在哪。您要是跟陛下的關係弄的太僵了,這也……這也不是長久的辦法。都說有後娘就有了後爹,這話再準沒有了。您跟陛下夫妻和順了,太子也受益。咱們軟和些,別總這麼僵著。」

李湘君看著鏡子中的女人,嚴肅的她差點都認不出自己。

她的聲音有些低沉:「男子行房的時間長了,頻率多了,對身子的影響真的那麼大?」

張嬤嬤抿了抿嘴,「請太醫給陛下瞧瞧吧。您是陛下的結髮妻子,又是皇后,您出面,陛下不會不允的。」

李湘君將鏡子拿過來,然後緩緩的筘在桌子上,「去太醫院傳懿旨吧。」

御書房裡,永康帝靠在軟枕上,閉上眼睛,才覺得稍微舒服些。雖然還是覺得天旋地轉,但還是忍著,沒有表露出來絲毫。

金成安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一言不發。

永康帝輕笑了一聲:「不管是先帝,還是朕,都不曾虧待了你。朕還真不知道,你是從什麼時候起,起了這個心思的。」

金成安又重重的磕了兩下頭,「臣萬死!」

「萬死?」永康帝搖搖頭,「你哪裡有一萬條命?死一次,就什麼都沒有了。」

「臣該死!」金成安又磕了兩個頭,地上已經有了血跡。等抬起頭來,額頭上已經血肉模糊了。

永康帝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長長的嘆了一聲,「朕將元哥兒接進來,這意思你還不明白嗎?朕跟端親王是怎麼回事,別人不知道,你卻是清清楚楚的。朕會不會將這江山託付給太子,你心裡沒數嗎?人掙扎這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兒孫嗎?但朕現在告訴你,要將皇位傳給元哥兒,估計你也不信。朕也不瞞你,朕現在也沒這個心思。為什麼呢?你心裡多少也能猜到一點。你有私心,朕也有私心。朕雖然到現在沒兒子,但朕有女兒。這外孫也是孫子,一樣是朕的血脈。本來,朕沒想這麼急著抱孩子進來,就是因為這個緣故。等雲隱生下兒子再說。可是楚源的事,卻叫朕不得不提前。不過,孩子既然接進來了,朕還是會一樣的對待。但這儲君不管是哪個,都是你的親孫子。你說你跟你自己的孫子,叫什麼勁啊?」

這話金成安還真是信了五分。血脈傳承的東西,這都是天性。皇上自然也不例外。他彷彿不知道疼一般重重的磕下去,「臣有罪!臣再不敢隱瞞陛下。」說著,就將摺子恭敬的舉過頭頂,「這是臣所知道的暗衛的事情。全都在摺子上了,請皇上過目。」

暗衛?

永康帝‘蹭’一下翻身坐起來,因為起的急了點,差點從榻上摔下。來福趕緊扶了,又順手將金成安手裡的摺子遞給皇上。

皇上覺得眼暈,眯著眼,將摺子大概的看了一遍。不可置信的道:「你是說暗衛如今在郭毅手裡?」

金成安點點頭:「是,陛下!有□□分準。」

□□分準!這就是肯定了。

「郭毅!」皇上往下一躺,用摺子打著額頭,有些懊惱的道:「朕怎麼將他給忘了。他陪著先帝幾十年……」

金成安正要接話,就聽見外面的稟報聲:「陛下,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見。」

她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永康帝起身,對金成安擺擺手:「你先回去吧。咱們以後再說。」說著,就看向他頭上的傷,「這傷……是因為求朕赦免楚家婦孺而磕傷的,明白嗎?」

金成安眼神一閃,低下頭:「是!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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