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庶子高門(59)三合一

庶子高門(59)

「陛下萬安。」李湘君進了大殿,對著正襟危坐的永康帝行了禮。

永康帝擺擺手,對著正妻他得給臉面。於是他臉上的神色還算是緩和:「起來吧。夫妻之間,不用這麼客套。」

李湘君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朝永康帝的臉上看去。隨即就緊皺了眉頭:「這才多長時間,陛下怎麼消瘦了這麼許多。」

兩人本不經常見面,十天半月的不碰面屬於正常現象。因而胖點瘦點,一眼就能看出來。再加上永康帝的臉色蠟黃,神情憔悴萎靡,看起來像是大病了一場。皇后當然嚇了一跳。

其實永康帝自己也知道,林芳華用的那個東西只怕是不妥當。這身體的情況沒有誰比他更清楚。以前騎馬射箭,上山下河,一點問題都沒有。現在自己在園子裡走走,腳下都打飄。

被皇后問到臉上,他臉上的神情險些就繃不住了,只搖搖頭道:「最近朝中多事,朕心裡有些難受。吃不下睡不著,氣色不好。沒有大礙。等心閒下來,養一養就好了。」

皇后也知道楚源的事,臉上就有些瞭然:「楚家是不好。」

永康帝愕然的看了皇后一眼,之前還想著從楚家選太子妃呢,這還變得真是快!

皇后有些尷尬,「其實之前,臣妾也就是覺得楚家的姑娘做太子妃,應該是合適的。但是做妻子,那還真差了點意思。」

你乾脆說你看上楚家的勢力不就完了。永康帝對著一個總是這麼實誠的皇后,心裡也有些無奈,「行了,不說這些了。皇后今兒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皇后這才道:「臣妾傳了太醫,叫他們給您瞧瞧。」

瞧太醫?

永康帝的臉色就奇怪的起來,「叫姜太醫來吧。」這姜太醫,跟了虛那牛鼻子老道有些淵源,對自己的身體情況,都是知道的。他們的家人性命都在自己手裡,所以他們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這麼些年了,也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皇后卻有些不認同:「姜太醫要是有用,您的龍體何至於此?臣妾傳了李太醫……」

永康帝臉上的神色就陰鬱了起來,「龍體如何,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探知的嗎?皇后,你僭越了!」

「一個妻子關心丈夫,難道還有錯了?」皇后覺得這些都是她作為皇后的責任,「陛下夜幸妃嬪妃嬪,通宵達旦……」

「住口!住口!住口!」永康帝頭上的青筋直蹦,「窺測朕的行蹤,你究竟想幹什麼?」

大殿外的人,一個個的兩股戰戰,頭上的冷汗只往下淌,我的老天爺啊!今兒到底都聽見什麼了?

來福抹了腦門上的汗,剛鼓起勇氣想進去瞧瞧,就聽見皇后嚷道:「陛下若還是不聽勸告,一味的由著李才人那個狐媚子邀寵,臣妾就要請出中宮箋表……」

來福的腳步一下子就頓住了,回頭不客氣的瞪了一眼等在一邊的張嬤嬤,皇后安安靜靜的不好嗎?沒完沒了的折騰什麼?他扭身,叫了個小太監過來,低聲吩咐了兩句,直到看到那個小太監跑遠了才鬆了一口氣。

張嬤嬤這會子真恨不能跪下,她勸說皇后來的緣由可不是這個。皇上哪怕初一十五過去歇兩天,哪怕沒有孩子,夫妻的關係總是能緩和的。別看自家主子如今是皇后,可沒有皇上寵著的皇后,在這宮裡,過的還不如李才人舒心。要是皇后膝下沒有太子,在這宮裡簡直就沒有容身之處。可主子這脾氣喲!真是能把她自己給坑死!

甘氏熬了半晚上,今兒起來有點晚。剛吃完早飯,何嬤嬤就進來了,低聲在甘氏的耳邊嘀咕了幾句。

「她瘋了?」甘氏不可思議的看向何嬤嬤,以為自己幻聽了。

何嬤嬤也一副嚇了一跳的樣子,苦笑了一聲:「來福打發人請您趕緊過去呢。這會子兩人吵起來了。」

甘氏頭上的青筋直蹦,起身就走。皇后她到底會不會說話,究竟有沒有長腦子,當著別人的面說皇上寵幸嬪妃,而且還通宵達旦。這已經是罵皇上是昏君了。再加上孝期可還沒過呢。皇上這會子估計真的殺了皇后的心都有。還說什麼請中宮箋表,中宮的權力,那也得是皇上給的,真要先收了她手裡的鳳印,那才真是想哭都沒地方哭去。「真是指望不上,她以前沒這麼軸……」

誰說不是呢?

大殿外面的人,看見甘氏,都跪下行禮。甘氏沒顧上這些人,順著臺階就要往裡面去,剛要進門,就聽見一聲清脆的瓷器落地的聲音,繼而是皇上如困獸一般的咆哮聲:「你大膽!如今連你也敢威脅朕了。就憑你這些年來無所出這一條,朕就能廢了你!」

這一下可算是捅到肺管子上了。

「廢了我?」皇后想起這些年的獨守空房,頓時臉就蒼白起來,「陛下說我無所出,那也得你……」

「皇后娘娘!」甘氏趕緊打斷皇后的話,再說下去可就失言了。真要從皇后嘴裡說出點不好的,只怕皇上真的會動了殺心了。於是,她就在外面趕緊叫了一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吵,這才抬步走了進去。見皇上坐在榻上,陰鷙的看著皇后,彷彿下一刻就要吃了她一般。而甘氏臉上也露出後怕的表情,差一點點,差一點就說出不該說的了。如今,對上皇上那陰沉的眼神,她心裡更是害怕起來。

甘氏上前,站在皇上和皇后的中間,擋住兩人對峙的視線。

「這是怎麼了?」她輕聲問道,「怎麼發了這麼大的脾氣?」

皇后一看甘氏,眉頭就皺了起來,「我們夫妻說話,誰讓你進來插嘴的。弄清楚自己的身份,還有沒有規矩!」

甘氏轉身看著皇后,聲音則低沉起來:「你想想你剛才都說了些什麼?你是皇后,皇上不會輕易拿你怎麼樣?但是李家呢?就那麼陽春白雪?」

皇后的臉一白,但還是固執的將頭瞥向一邊,「除了我,誰願意做這個吃了半輩子啞巴虧的皇后?」

真是得寸進尺!

永康帝順手將小炕桌掀下去:「沒有你這個李皇后,還會有另一個李皇后。」真別以為除了你就沒別人。

甘氏知道,皇上說的‘另一個李皇后’是泛指的,未必就一定姓李!但皇后未必就這麼想著。

果然,皇后一把將甘氏推開:「另一個李皇后,您這還是想將臣妾給廢了,給漪瀾宮那個狐媚子騰地方,是不是?」

甘氏扶額,你能不能抓住重點,像個潑婦找茬吵架有什麼意思。李才人狐媚不狐媚的,這個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擔心皇上的身體嘛。

皇上這人,對皇后這些年冷的很,但卻從來沒難為過,甚至在她面前還願意偽裝成謙謙君子。那是因為他自己也知道,皇后對他,是有真心的。

如今再這麼糾纏下去,只怕皇上對她的那點愧疚,也會慢慢的消磨殆盡吧。

皇上指著皇后,手都開始顫抖:「你……你……朕要廢……」

「閉嘴!」甘氏對著兩人,呵斥了一聲:「吵什麼?吵什麼?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這一聲出來,不光把外面的人嚇的跪了一地,裡面的永康帝和皇后,也同時愣住了。

甘氏抹了一把臉,隨即話音就一轉:「如今都大了,不是咱們小時候了,吵吵嚷嚷的,三天好兩天惱的。認真說起來,咱們都是打小就認識的。說是青梅竹馬,這也不算過吧。」說著,她就看向永康帝,「皇后跟您,算不算的上是青梅竹馬?」

永康帝嘴角抿了抿,兩人確實是幼年的時候就認識的。她整天跟師妹一起玩,三不五時的,也總能見到。說不上有多深的情分,但認識的時候也就七八歲大。

甘氏見永康帝預設,就轉頭看向眼圈已經紅了的皇后:「你當時不知道皇上的身份,只以為那是我父親的學生,跟著我將陛下叫師兄。師兄送你的那一盞兔兒燈,你應該還留著吧?我的那一盞,以前也收的挺好的,只是抄家的時候,遺失了……」

皇后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蹲在地上‘嗷’的一嗓子給哭出來了。

永康帝看著蹲在地上的皇后,嘴角抿了抿,還是起身,將皇后扶了起來:「行了!就像是泉兒說的,青梅竹馬到現在,都半輩子了。沒有男女之情,但我也是將你當……親妹子一樣。這些年在府裡,也沒少了你什麼。別鬧了!朕知道你是好心,但是這換太醫,容易讓外面的人想的多了。如今朝中正是多事之秋,朕忙的焦頭爛額的。心裡煩躁,也不過是去李才人那裡鬆快鬆快。她拿什麼跟你比?咱們是一起長大的情分。你擔心朕的身體,朕知道。這就打發人去將了虛道長請來。以前在王府的時候,一直是了虛道長調理朕的身體,從來沒出過岔子,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皇后抽噎了兩聲福了福身:「今兒是妾身的不是。」

永康帝拉著皇后的手拍了拍:「朕也有不對。生氣沒好話,朕今兒說的都是氣話,你別往心裡去。回去好好歇著,一會子朕就叫人給你做上百八十個兔兒燈,行不行?那時候朕沒多少銀子,不能盡情的買。如今,你想要多少,朕都叫人給你做。」

皇后‘噗嗤’一聲就笑了起來:「那臣妾就等著皇上的燈了。」

永康帝笑著點點頭:「先回去吧。等了虛來了,把脈看診的時候,朕打發人叫你過來。」

皇后這才應了一聲,扭身出去了。

永康帝看著皇后出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了,「今兒多虧你了。」太子還在皇后名下,自己跟皇后不和不要緊,就怕下面的人解讀出來的意思,是他藉著對皇后的不滿,表達對太子的不滿呢。這可不是他樂意看到的。

甘氏今兒,這是愣將兩人往青梅竹馬上撮合。

「皇后的脾氣,您是知道的。」甘氏扶著他坐下,「你稍微多用點心思……」

永康帝擺擺手:「你別說了,朕都知道。」

甘氏還是坐在永康帝身邊,輕聲道:「儘管皇后脾氣硬了些,但是她也確實是為您好。我說一句您不愛聽的話,你這身體,可是敗的太快了。林芳華定是用了什麼手段了。你還是得防著點。了虛道長,該請真得請了。」

永康帝拉著甘氏的手,「朕知道,可朕真不是貪戀一晌溫柔,只是好似不過去,這心裡就惶惶的。做什麼都沒精神。」

甘氏的眼神閃了一下:「說的跟害了相思病似得。」

永康帝一愣,「還真別說,真的就跟害了相思病一樣。」喜歡上林芳華那個女人?這根本就不可能。

甘氏笑了一下,就轉移話題:「既然前朝的事情基本完了,我將摺子給您搬過來吧。我處理這些,也不合適。」

永康帝往榻上一躺:「摺子搬過來也行,我叫人給你在御書房收拾個隔間出來。沒人的時候,你在裡面……看看摺子,給朕搭把手。」關鍵是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看什麼都看不清楚了。除了甘氏,這樣的事,他也無人可以託付。

甘氏低下頭,眼睛閃了一下,才道:「下面的御史是要說話的。」

「楚源一案,懸而未決,這裡面牽扯的人多了,誰不聽話,查一查他的根底……」永康帝冷笑一聲,「如此,看還有誰不乖覺。」

可這卻是要堵塞言路的!

甘氏垂下眼瞼,好半天才道:「如此倒是不用。只是通過這件事,要是看看下面的人心和大臣們的心性,也是好的。」

因為自己而連累了大臣,必然是要怨聲載道的。這麼不得人心的事,她不會幹!

永康帝點點頭,又朝甘氏疲憊的擺擺手,甘氏這才退了出去。

走到大殿外,就聽見永康帝叫來福的聲音。

緊跟著,滿宮裡都震動了。皇上的賞賜源源不斷的往朝鳳宮去。

東宮裡,金雲順默默的聽著稟報聲,抹了一把冷汗。這風雲變幻的可真快。前一刻鐘,聽說皇上皇后吵起來了,皇上都嚷著要廢后了。可後一刻鐘,就變成皇后紅著眼圈,卻帶著笑意從御書房出來,還得了皇上的賞賜。

吉祥低聲道:「……殿下安心,皇上跟皇后青梅竹馬,又是少年夫妻。即便看著清淡,但內裡的情分,跟別人又是不同的。照奴才看,這男人對女人還有厭倦的時候,可這親人之間,反目成仇的就比較少了。皇上和皇后,就有點這麼個意思。要不然,哪個人在幾乎掀了御書房後還安然無恙的。這份縱容,可比對李才人的寵愛,厚重多了。」

金雲順點點頭:「收拾收拾,一會去給母后請安。」吉祥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但是他卻忽略了一個人,那就是宸貴妃。皇上皇后吵破天,但是她這樣一個妾室的身份進去,卻能叫兩人馬上熄火。妾室調節夫妻關係?這真的玄幻。可真的還就有。看來,宸貴妃對皇后並沒有惡意,那麼與其交好,要比交惡划算的多。「看來還得勸勸皇后……」

甘氏在賞賜都進了朝鳳宮以後,才過去求見的。

張嬤嬤這次哪裡敢阻攔,這次多虧了甘氏了。皇后的地位,在這次爭吵之後,顯得更牢固了。以後,誰面對朝鳳宮,都得小心著點,自家主子可是在頂撞了皇上之後,還被皇上哄著的人。

皇后見了甘氏,臉上的笑意才慢慢的收起來,轉臉就打發了裡面伺候的人,「這次多虧了你了。」

甘氏白了皇后一眼:「總算有點長進,知道順坡下驢的道理。」

皇后嘴角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是啊!我如今當個傻子,當個容易被哄住的傻子,才是最聰明的做法。」說著,她抬眼看向甘氏,「我膝下有太子,我需要你的幫助。」

甘氏愕然的看向皇后:「你想幹什麼?」皇后的嘴角抿了抿:「你放心,只要你助我,將來,太子不會虧待雲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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