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庶子高門(51)三合一

庶子高門(51)

天氣慢慢的熱起來了,晚上有些燥熱。林雨桐翻來翻去睡不著,失眠已經持續了一些日子了。打從被冊封為雲隱公主的那天起,她就如此。失眠,對於她來說,還真是個比較新奇的體驗。

四爺的手搭在林雨桐的身上,拍了拍:「又睡不著了?」

林雨桐翻個身,貼在四爺身上。總感覺他的身上涼潤潤的舒服,「嗯!睡不著。」想按壓穴位吧,但一睡著就沒完沒了的做夢。睡了比不睡還累人。

她不知道別人是一種什麼心態,但對於她來說,只覺得壓力撲面而來,壓的人幾乎喘不過氣,「帝王,一言可定生死,一言可浮屍千里,血流成河。權力的好處我早就知道。但這對我其實是沒有多少吸引力的。反倒是一想到一人就得擔起天下之責,稍有不慎,就不知道要害多少人。我這心裡就害怕,就哆嗦……」

四爺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你這樣的想法,才是對的。就怕那些心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的人,那才是天下的大不幸。長存畏懼之心的人,即便出亂子,也出不了大亂子,我這不是還在後面給你兜著呢嗎?」

可自己一旦在前臺,那麼很多突發事件,就不會給自己回去和四爺商量的時間。還得自己一點一點的慢慢去學,去做。

猛地,屋裡亮了一下,緊接著,天邊就傳來滾滾的雷聲,跟炸響在耳邊似得。

風從窗戶裡吹了進來,叫人覺得一股子沁人的涼意。

三喜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主子,醒了嗎?」

林雨桐翻身坐起來,如今才剛剛子時,怎麼就問自己醒了沒有。她披著衣服下床,將燈挑了起來,「怎麼了?」

「主子,大姑娘那邊發動了。」三喜忙道:「隔壁院子聽著亂了起來。我就是問問,主子要不要過去?」

林雨桐還以為什麼事呢,聽說是林雨枝臨產,就搖搖頭:「生孩子沒那麼快,都睡去吧。」人家又沒有上門來請,自己還真沒辦法過去。世子的姨娘生產,她過去也不合適。

三喜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林雨桐這才反身回到床上,「林芳華和齊朵兒是在打這個孩子的主意。」

四爺哼笑一聲:「上趕著往上送的,誰攔著反倒是成了惡人了。睡吧!明早起來,咱們去城外轉轉,實在不行,去莊子上騎騎馬,這段時間,風頭也避的差不多了,慢慢出去走動走動。人在宅子裡悶得久了,遲早會悶出毛病的。」

聽著雨聲,倒著挨著枕頭就著了。第二天一醒來,鳥雀聲嘰嘰喳喳的,「雨什麼時候停的?」林雨桐坐起來,朝外面看了看。

四爺正坐在視窗喝茶,「天矇矇亮的時候就停了。睡飽了就起吧。」

林雨桐這才想起他昨晚說要出城的話:「一夜的雨,城外的路都沒法走了。」

「那就在城裡轉轉。」四爺拉她起來:「你還沒在京城好好的轉過,去瞧瞧市井民情。」

兩人說著話,梳洗了出來飯就擺上了。荷葉粥,各色的炒時蔬。

「打發人去問問,看林姨娘那邊怎麼樣了?」林雨桐打發三喜去,「別的不用多管,就是客氣的問問。」

昨晚人家不說,裝著不知道也就過去了。如今聽著那邊隱隱約約的傳來的吵嚷聲,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三喜一進隔壁的院子,就聽見哭喊聲,她心裡打了一個哆嗦,這大姑娘的聲音都變了。正堂外,白嬤嬤在外面候著,見到三喜,臉上就堆了笑。不笑不行啊,今非昔比了,最不打眼的庶子房頭,怎麼就出了一個公主了。這君臣尚且有別呢,國公爺和夫人見了四少奶奶都得見禮,更何況自己一個奴才。因而,她笑的十分和氣,「姑娘怎麼過來了?可是公主有話要傳,我這就進去回稟。」

三喜擺擺手:「主子就打發我過來看看,這邊可還順利?聽說是昨兒夜了就發動了。」

白嬤嬤臉上的笑意就收了起來,帶上幾分憂慮:「可不嘛!夫人也正愁著呢。」

三喜還要問話,就聽見裡面齊朵兒的聲音傳來:「母親,就請您可憐可憐媳婦,將這孩子過繼到兒媳膝下吧。」

過繼?

三喜詫異的挑眉看向白嬤嬤:「這話怎麼說的?」

白嬤嬤搖搖頭:「咱們做下人的,不好說。不好說。」

楚夫人眼裡閃過一絲惱怒,自己的親孫子,哪怕是庶子,那也不能交給這個人盡可夫的賤人撫養。好半天才壓下心底的怒氣,冷淡的道:「如今,尚且不知道是男是女。你又何必這麼著急。」

齊朵兒眼裡馬上就有了淚意:「請您體諒媳婦的心情,這孩子,好歹跟妾身是有血脈關係。總比別人更親近兩份。若是個女兒,媳婦就想自小將她養在膝下。她是不能成祧宗祠,但媳婦想著,等將來媳婦百年之後,再過繼兒孫也是一樣的。若僥倖是個兒子,那也是媳婦和這孩子的福氣……」說著這裡,語調越發的哽咽起來,「如若不是這個孩子,媳婦還能指望誰?大嫂會將親生骨肉過繼到媳婦膝下,還是東苑的公主殿下肯割愛。唯有這個孩子,與其在這裡做個不尷不尬的庶長子,倒不如叫他佔了我們這一房嫡長子的名頭。如此,對大家都好,對孩子更好!若是母親實在不放心兒媳,亦可以先將孩子養在您的院子裡,兒媳每天去瞧瞧,也就心滿意足了。」

楚氏臉上的神色這才緩和了起來,庶長子擱在世子的名下,確實是個麻煩。將來繼承爵位,免不了生出事端來。倒是記在老二的名下,這問題就迎刃而解。自己雖瞧不上齊朵兒,但這孩子要是由自己養大,等成親了挪出去,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楚懷玉只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的坐著,半句也不言語。這時候,她說什麼都是錯的。反正孩子也不是自己的,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即便留在自己這邊,也沒有什麼關係。自家姑媽對付庶子那一套,其實還是挺好用的。不過話說回來了,她自己對待庶子怎麼著都行,自己要是也想學著她的樣子對付她的庶孫,只怕沒那麼容易。

楚氏看向楚懷玉,嘆了一聲:「玉兒,你怎麼說?」

楚懷玉睜開眼睛:「您定就好。怎麼著都成。」

楚氏是真的害怕自己這侄女將這孩子給害了,手裡攥著的佛珠不由的緊了緊,「要不,我先把孩子抱過去,等跟國公爺商量了之後,咱們再定,這也是大事!」

楚懷玉點點頭。齊朵兒馬上就鬆了一口氣,如此折中,總比一口回絕來的好。

此時,就聽外面一聲貓兒叫似得哭聲。

緊接著,產房裡就傳來賀喜聲:「恭喜夫人,賀喜夫人,是個小少爺。」

楚氏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不管這孩子的生母有多不討喜,但這到底是親孫子。而且說起來,這孩子的生母出身可不低。

產房裡的林雨枝,看了孩子一眼,就露出志得意滿的微笑來,這個孩子必定不凡,但他是我生的!這股子豪氣溢盈在胸口,好似一晚上的掙扎帶來的疲憊早就消失了一般,她掙扎著起身,伸著手:「孩子……叫我看看孩子。」

可那產婆哪裡理她,抱著孩子就往出走。嘴裡還嘀咕著:「……姨娘真是好運道,剛生下的哥兒就被夫人看中……」

怎麼將孩子抱給楚氏了?當初不是說好了將孩子放在齊朵兒那裡,然後送進宮嗎?

林雨枝一眼都沒看成孩子,就只看到大紅襁褓被那麼抱著出去了,「春梅!春梅!」她呼喊了一聲,春梅端著紅糖雞蛋水走了進來,「姑娘,喝點,也該歇歇養養神了。」

林雨枝哪裡還顧得上養神:「去找二姑娘,去找找二姑娘,求她想想辦法,孩子不能叫楚夫人抱走……」

春梅臉上馬上露出難看的笑意,「姑娘,剛才我在外面看到三喜了。」

三喜?

林雨枝有些迷茫的看向春梅,這是什麼意思?

春梅心裡一嘆:「三喜既然是已經知道,二姑娘只怕也該知道了。我剛才進來的時候,恍惚聽著,說是二姑娘要出門呢。」

既然知道了,什麼也不問了,就是人家不想管,當然了,也管不了。如今自家姑娘的要求,還真是有些強人所難呢。

林雨枝的手一下子就鬆了:「出門了?不行,就得趕緊給二姑娘送個訊息,就說……就說我夢見這孩子手託日月,腳踩星辰,俯瞰天下。可如今卻突然覺得陰雲遮目……」

話還沒說完,春梅手裡端著的碗一下子就掉在地上了。她也顧不上管,上去一把就捂住林雨枝的嘴:「姑娘!你醒醒!你醒醒!這話說出去,小少爺一天都活不過的!這是要掉腦袋的!」她真想一巴掌拍在林雨枝的臉上,坑兒子沒有這麼坑的。她突然覺得,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會託生,別人不去找,怎麼就偏偏託生在這麼一個糊塗人的肚子裡了。

林雨枝被春梅的眼睛惡狠狠的瞪著,一瞬間才找回了理智,渾身癱軟的往下一倒,「你說的對!你說的對!好丫頭,多虧你了!」

春梅見林雨枝冷靜下來,閉上眼睛不折騰了,這才趕緊去將打碎的碗拾掇起來,轉身出去,得去茶房給姑娘再弄一碗。誰知道簾子一掀開,就看見站在門外,面色沉凝的世子爺。

她趕緊走了出去,朝裡面看了一眼,這才將內室的門關上,福了福身,輕聲叫了一聲世子爺。

金守仁淡淡的‘嗯’了一句,「你們姨娘剛才說的話……」

春梅面色一變,「姑娘……不是,是姨娘,姨娘剛才是糊塗了……」

金守仁搖搖頭:「爺聽的真真的。但今兒你記住了。你們姨娘什麼也沒說過,你什麼也沒聽見過,而爺我,更是什麼也不知道。只在外面問了幾句你們姨娘的情況,就離開了。可記住了?」

春梅點點頭:「是!記住了。誰問也這麼說。」

「好丫頭。」金守仁朝裡面看了一眼,這才起身離開。

而金守仁心裡卻激盪了起來,林雨枝說這孩子手託日月,腳踩星辰,俯瞰天下。這意思還不明顯嗎?想到隱隱約約間,感受到的父親的謀劃,他的心不由的跳起來。也就是說,自家的事未必就不能成。

可為什麼林雨枝一聽說孩子被母親抱去,就說什麼陰雲遮目。

要說這是林雨枝為了叫家裡重視這孩子而杜撰出來的謊言。他搖搖頭,這根本就不可能。一來,這女人沒有這樣的眼界,二來,她也不可能知道家裡的隱秘。

但要說,她是因為不想叫孩子被母親抱走,才危言聳聽,這又不合情理。庶子能被長輩撫養,這是榮耀。不光孩子在家裡的地位高了,就是她這個生母,也會跟著水漲船高。此時,她才算在府裡站穩腳跟了。犯不上說一些對她自己的處境不利的話吧。

所以,金守仁對林雨枝的話信了至少八成。

正因為相信了,他心裡才嘀咕,難道母親養孩子,真的會影響了孩子命運前程不成。回到書房,他還兀自嘀咕。突然想起,前幾天楚懷玉還說皇后召見了她的胞妹。他的心一下子緊起來。楚家要真是出了一個太子妃,那麼,楚家的立場還會那麼單純嗎?父親還能左右楚丞相嗎?支援太子,那是維護正統。跟自家謀劃,那是篡逆。而且,太子的勝算比自家大多了。

難道,這陰雲遮目,暗指的是楚家!

金守仁被他自己的猜測嚇的魂不守舍,只得趕緊修書一封,打發人轉成給金成安送去。楚家,不能用並不要緊,要緊的是,他知道自家的情況知道的太深了。一旦背叛,自家面臨的是滅頂之災。這一點真的不能不防。

林雨桐此時卻跟四爺在一茶樓的喝茶。也不要什麼雅間,就坐在大堂裡,聽聽市井之言,也別有一番趣味。

瞧著南腔北調的說話聲,就知道這來來往往的,大多都是生意人。

貴武就在一邊道:「都說今年的生意好做。是遇上好年景了。」

去年冬天連著今天春天,災害不斷。京城是什麼都缺,供小於求,生意能不好做嗎?

三喜就接話道:「就咱們莊子上產的那點糧食,主子說都留著以備不時之需,可這京城裡的的糧商有那不知道莊子根底的,都不知道上門多少次了,加價也要賣糧……」

「哦?」林雨桐的手一端,「還有這麼回事?」按說今年的夏糧已經下來了,按說不該這麼緊才是。

四爺擺擺手:「過兩個月再看看行情。」

夏糧之後有秋糧,間隔的時間也不過是從六月到九月。只要扛過三個月,糧價自然會回落,怎麼會有人急著加價買糧食呢?

如果到了秋糧下來,糧價還是不回落,那這裡面的問題只怕就不那麼簡單了。

不過,現如今想這些為時過早。誰知道是不是就恰好趕上一個不會做生意的二百五呢。

林雨桐點點頭,將碟子裡的荷葉糕往四爺面前推了推,「這個味道淡的很,不甜。」

四爺拿了一塊,嚐了嚐,「要是愛吃,一會回去帶點。」剛吃了飯,這會子還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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