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高門(49)
甘氏的面色一變,然後緊跟著就回頭,看看這大殿裡,宗室已經走完了,林長亙也已經跟著出去了。伺候的宮人一個個的低著頭。她這才低聲吩咐林雨桐:「你先去外面等著,別瞎跑。」
林雨桐應了一聲,出去的時候,對著皇后福了福身。卻見皇后的視線始終看著後殿。林雨桐就擔心的看了甘氏一眼,本來皇后就有些相信‘私生女’這事,如今這聲音傳出來,不就證明皇上確實是能人道的嗎?那麼之前,甘氏和皇上豈不成了欺騙於她?被姐妹和丈夫背叛欺騙,這種種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她此刻心中的憤恨與其說是對著林芳華的,倒不如說是對著甘氏和皇上的。
甘氏給林雨桐一個眼色,叫她出去,別跟著摻和。
誰知道林雨桐剛一齣大殿,就聽到一聲響亮的巴掌聲。緊接著,是皇后充滿著憤恨的聲音:「你就是這麼對我的?還騙我……讓我以為……你真是好樣的!甘泉啊!我怎麼也沒想到……打小,我就知道你心眼比我多,沒想到你的心眼真的有用在我身上的一天。」
林雨桐皺眉,想要退回去看看,卻被何嬤嬤一把拉住了。她輕輕的搖頭,微微的嘆氣:「早晚都有這麼一天的……」
但以這樣的方式決裂,真是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甘氏以前說,皇后是個實心眼。可這心眼未免太實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就一定認為都是真的。可這世上的事,看到的都未必是真的,更何況是聽到的。可就算是聽的,可不管是甘氏,還是皇上,或者說是林長亙,有誰的哪句話確切的承認了‘私生女’的這回事了嗎?沒有!誰都沒有明確的說什麼。那麼這一切,與其說是被誤導了,倒不如說是一下子觸動了隱藏在心裡的那個名叫‘嫉妒’的鬼。
甘氏默默的捱了一巴掌,並沒有打回去,只摸了摸被打疼的臉。繼而將頭撇向一邊:「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信,是吧?」
皇后看著甘氏:「你叫我怎麼信你?這些日子,你一定當我是傻子吧。將我哄著的團團轉,好玩嗎?我告訴你,甘泉,我會叫你付出代價的!」
「代價?」甘氏眼裡的淚意一閃而過,「很好!我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你也會來威脅我。」她說著,眼裡就有了冷意,好半天才收斂了臉上的神情,淡淡的道:「咱們以後是敵是友,暫時可以撇開。你想找我報復,可以!我隨時奉陪!」她的手緩緩的抬起,指著後殿,「而那個人,卻是李家帶進來的。你不會是打著叫她來分寵的主意吧?」
「放屁!」李湘君挺直了脊背,「先帝新喪,她就引誘皇帝做出這種事情來。後宮容不下她!」
甘氏點點頭:「你是後宮之主,你說的算。但還得看皇上的心思……」
「你也不過如此。」李湘君的眼裡閃過一絲嘲諷,「這麼些年了,憑你那麼一張臉,卻也沒將皇上籠絡了去。可見……」
「李湘君!」甘氏猛地轉過頭,看向皇后,壓低了聲音喊了一聲,然抬起手指了指太陽穴的位置,「你能不能遇事多動動腦子?」之前那次受傷,那次被打,都是假的嗎?能不能想一想,別這麼衝動行事。「我早就跟你說過,氣不和時少說話,言多必失。心不順事莫做事,做事必敗。你現在氣不和,心不順,能不能先把嘴閉上冷靜冷靜。我看你現在是眼不瞎,心瞎了。」
「你……」李湘君氣的指著甘氏,卻見甘氏半點也不退讓,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屋裡轉了半圈,這才選了一張椅子坐了。
林雨桐也就聽不見裡面的聲響了。靜悄悄的好半天之後,才聽見皇后的聲音:「你說,如今該怎麼辦?」
甘氏睜開眼:「皇上會留下她的。」
「什麼?」皇后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林芳華可都過了三十了,也不是年輕的小姑娘了。更何況是死了丈夫的寡婦。又是在熱孝期勾搭皇上做這事。皇上怎麼會將她留下?名聲還要不要了?要是真的有心,過了孝期,選秀之時多留幾個也就是了。」反正自己已經這麼大歲數了,年輕的時候都沒……更不要說現在了。以前還以為皇上是鍾情甘氏,如今看,也未必。她的臉色不由的暗沉了下來,朝後殿看了一眼。皇上啊皇上,是不是是個女人也比我這個原配妻子好啊!
甘氏輕笑一聲,聲音裡多少帶著點嘲諷,「留下她,是因為這世上沒人可替代她……別人都做不到的事,她做到了。」
「什麼意思?」皇后看著甘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你能不能跟我說利索了。」
「你以後就明白了。」甘氏一副三緘其口的樣子,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我現在說了,你也不信。等哪一天你自己想明白了,你就什麼都清楚了。」
皇后輕哼了一聲,從甘氏身上將視線移開,朝後殿又看了一眼,「即便是你,也不能讓皇上改變態度?」
「林芳華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甘氏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再不言語。
皇后的眼神卻狐疑了起來,難道甘氏跟皇上真沒有什麼?這怎麼可能?一個正常的男人守著如此美人這麼些年,卻什麼也沒發生。她絕對不信!甘氏心眼太多,真真假假的,自己再也沒辦法相信她了。
林雨桐在外面聽著,覺得甘氏的解釋,似乎是不想跟皇后翻臉。但不管怎麼解釋,兩人之間恐怕再也回不到之前相互信任那個階段了。再加上,皇后膝下如今有太子,兩人之間的利益糾葛,遲早都會讓這兩人從兒時建立起來的那點感情轉瞬間土崩瓦解。
在皇家,這事不是什麼奇怪的事。真要是相處的親密無間,林雨桐才覺得這是真有問題。
林雨桐如今比較好奇的事,林芳華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能叫一個根本就不能人道的人馬上就好了。這在她看來,一定是用了什麼虎狼之藥了。可即便虎狼之藥,也未必有這樣的效果。要是有效,只怕皇上早就用了。一個皇子親王,什麼樣的藥物找不到呢。
正想的出神,一扭頭,就看見何嬤嬤朝偏殿門口的一個小太監微微點頭。緊跟著,那小太監就跑了,看那方向,應該是繞過正殿,往後殿去了。
誰也沒注意,後殿窗戶跟底下,一個小太監拉起一個細線,從後殿里拉出一個小小的香囊來。然後攏在袖子裡,低著頭,一晃眼就不見了。
而此時的後殿,永康帝一下子就清醒了起來。他猛地起身,用手扶著額頭。這才注意到現在的境況。瞧見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經脫了下來,身上還掛著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此時還在意亂情迷之中,她躺在床上,伸手抱著自己腰,猶如一條蛇一樣扭動著身子,嘴裡發出歡愉又痛苦的聲音。他將女人撕扯了下來,這才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身下,也有些汙濁,但都在大腿內側。
他的臉色變了數變,這就是說,自己並沒有跟這個女人成事。他心裡有些失望,但想起剛才的感覺,那種感覺真實的讓人沉迷。那是一種從沒有體驗過的快|感。自己為這個想了多少辦法,但都沒有成功。如今這樣,儘管還沒有成,但卻叫他看到了希望。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恐怕只有床上的這個女人知道。
他跳下床,起身將兩人的衣服撥開,在林芳華的衣服裡找了一個血紅色的蟾蜍來。蟾蜍的嘴裡吐出一種淡紅色的霧氣,轉眼就淡了,然後消失的不見蹤影。
難道是這個東西在作祟?
可自己現在拿著它,怎麼一點也不受干擾呢?
正想的出身,身後傳來一聲女聲:「陛下!」
永康帝手裡拿著蟾蜍站起來,看著斜倚在床上的林芳華:「這是什麼?」
林芳華一下子就睜大了眼睛:「您發現了?」
永康帝見她媚眼如絲,不由的就想起仿若身在幻境中兩人水乳交融的樣子。他扭過頭,平復自己的心情,才又問道:「這是什麼?」
林芳華下床,趕緊將蟾蜍裡燃燒的異香給吹滅了,「這東西,如今只剩下這一隻,半點都不能浪費。有了它,妾身和陛下才能有此緣分。」
永康帝認真的看向林芳華,「你究竟知道了什麼?」難道已經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才找到這樣的東西來的嗎?他的臉色不由的難看了起來,一把上去掐住這女人的脖子,「你最好給朕說實話。」
林芳華大吃一驚:「陛下……」她臉憋的通紅,手不自覺的擺動著,像是在水裡游水一般,「這是高人賜給妾身了……臣妾身上有一絲鳳脈未斷,這是神鳥鳳凰的血……只有跟真龍交合……才能……」
真龍?神鳥鳳凰?
難道這東西能起作用,是因為自己如今已經是真龍天子的緣故嗎?
其實,他是不信這個的。但是不信這個,這又如何解釋呢?
這麼想著,他捧著蟾蜍的手就微微抖了抖,好半天才問已經癱倒在地上的林芳華,「告訴朕,你還記得剛才在這大殿裡都經歷了什麼嗎?」
林芳華怯怯的看了一眼永康帝,臉上露出幾絲羞意:「陛下……跟陛下行敦倫之事……」
永康帝認真的看向林芳華,彎下腰捏著林芳華的下巴,「覺得如何?」
林芳華仰起臉,嘴角勾起幾分滿足的笑意,「從來沒有這麼快活過。」
永康帝猛地就笑了,「好好好!你在這後殿先住著吧。」然後隨意的穿起衣服,大踏步的朝外走去。
林芳華看著永康帝拿走了蟾蜍,一顆心都跟被帶走了一般。這要是用在其他女人身上可怎麼好。
皇后和甘氏聽到腳步聲就同時站了起來。等看到永康帝的時候,見他的脖子上還殘存著歡愛後的痕跡。
「你們都在?」永康帝看著甘氏,眼裡有些躍躍欲試。如果用這個,師妹是不是也會覺得真的成了自己的女人呢。這麼想著,就朝甘氏走了過去。
甘氏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忙出聲道:「可要叫太醫?」
永康帝的神情一下子就頓住了,「好端端的,請什麼太醫。」甘氏的意思他明白,她是懷疑林芳華用了違禁的東西,損害了龍體。這話叫他心裡有些不自在。但卻也不由一暖。不管是不是真夫妻,她能第一時間顧念到自己的身體,就證明她也不是一點都不在意自己。
皇后的臉色卻沉凝了起來,直直的跪了下去:「陛下,那林氏在家孝國孝裡,竟然狐媚惑主。這樣的人。留不得!」
永康帝臉上僅有的那一點笑意在頃刻間也消失殆盡,「皇后說的對。林氏……賜死!」
皇后這才露出笑意,正要起身,卻不料皇上接著道:「……今兒李家進宮,不是帶了一名女子嗎?既然這女子是皇后的族妹,就留在皇后的宮裡,做個才人吧。」
皇后要起身的動作一下子就僵住了。李家進宮哪裡帶什麼女子了?唯一帶進來的女子就是林芳華,什麼族妹,根本就沒有這個人。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甘氏看了皇上一眼,就不再言語了。
這人是想叫林芳華活著,卻不能再用林芳華的名字。林芳華只能被‘賜死’,這是怕有人從林芳華的身上挖出什麼來。比如那隻血蟾蜍。
這世上,從此沒有了林芳華。但宮裡,卻多了一個李才人。
他倒是乾脆,將這個麻煩推給了皇后和李家。人是你們帶進來的,這屁股就得你們擦乾淨。從此以後,這李才人的身份要是洩露出去一點,就得拿李家是問。所以,李家一定會精心的編織一個身份給林芳華。皇上不會跟寡婦有什麼,這個女子一定得是李家未出閣的姑娘。
「皇上!」皇后一下子就站起來,「您不能這樣。這樣的女子……」
「皇后是想叫朕跟你算一算李家的舊賬嗎?」永康帝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陰鷙起來。
皇后的臉一瞬間就白了,嘴唇顫抖了半天,才低低的應了一個‘是’!
永康帝這才拉著甘氏出門:「先去你宮裡,朕有個好東西……」
甘氏還是那句話,「問問太醫的好!千萬別亂來,要不然,叫了虛道長來問問也好。」
「別理那個牛鼻子老道。」永康帝哼了一聲,「吃了這麼些年的丹藥……」
正說著,就看到站在大殿外面的林雨桐。
甘氏從永康帝的手裡將手抽回來,皺眉質問何嬤嬤,「怎麼不帶姑娘回去?」
林雨桐趕緊欠身,她這會子驚詫莫名。因為她從永康帝的身上,聞到了一種味道。一種致幻藥物的味道。或者說,這不單純是致幻藥物,還摻雜著催|情的作用。而這東西,使用的時候,應該是需要藥引子的。沒有藥引子,它的燃燒並不會給人帶去什麼傷害。但這種致幻藥物做成的香料和藥引子同時點燃起來,那可就是……要是真的一直這麼點燃下去,真是殺人於無形。很可能會讓人脫力而死。而且死的極為不光彩。可哪怕不是一直點,偶爾的使用,也會對人的大腦造成傷害。頭暈眼花,偏偏又精神亢奮,身體燥熱。到了一定程度,還會出現幻覺,讓人出現癲狂一類的症狀。
她的腦子裡一個個片段反覆的交替著。何嬤嬤故意放林芳華進大殿,緊接著是甘氏看著後殿時奇怪的神情,再然後是莫名其妙跑到後殿的小太監。
一環接一環的連線起來,林雨桐心裡就有了推測,這一切都是甘氏算計好的。
甘氏感受到了林雨桐的目光,所以馬上看了過去:「先叫何嬤嬤送你出宮,今兒這事,我找個時間跟你解釋。」
母女倆心照不宣,都知道這話的意思。
永康帝卻以為甘氏說的是‘私生女’的事。他嘴角就帶出笑意,既然做了,自然就要做成真的。因而,他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更和煦起來:「孩子,你先出宮去。改天,就叫你娘接你來說話。」林雨桐被刺激的渾身泛起雞皮疙瘩,福了福身,麻溜的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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