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一輝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面就是在東京到處走,進入8月之後,那個年輕探子從北一輝這裡學到了一些基本的社會經濟學知識之後,與北一輝的關係越來越親密。到了8月5日,年輕探子興奮的告訴北一輝,陸軍部已經結束了對北一輝的監視任務。年輕的傢伙特意問了問還這是換人繼續監視還是終止監視,得到的結果是終止監視。
「在下羽田聖。」年輕的探子第一次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北先生,您就不怕『政府』對您不利麼?」
北一輝苦笑了一下,「我當然怕!哪一次革命是不流血的?我只怕我死不得其所。若是日本革命能夠成功,我北一輝這條命又算得了什麼?」
說此類大話的日本人要多少有多少,羽田聖作為探子,這類話早就聽得厭煩了。然而北一輝所做的歌曲,還有北一輝教給他的具體社會統計分析方法,讓羽田聖對北一輝極為尊敬。與那些單純的抨擊『政府』,狂躁的喊革命口號相比,北一輝讓羽田聖有真正撥雲見日感覺的人。
羽田聖認真的說道:「北先生,現在東京有很多吆喝革命的組織,如果您需要他們地址的話,我倒是可以提供給您。不過監視這些組織的探子很多,請您務必小心。」
「萬分感謝!」北一輝很認真的鞠躬致謝。
這樣誠懇的態度倒讓羽田聖感到很不好意思,他連忙鞠躬還禮,紅著臉說道:「北先生,我就算是想幫助北先生,但是我能力有限,能幫忙的地方有限。只是當下日本局面如此惡劣,大家都找不到出路。反倒是北先生只怕是唯一能給日本找出出路的人。所以請北先生一定要加油!」
北一輝拿著羽田聖提供的名單開始在東京聯絡那些「**沙龍」的組織,其實他也未必信得過羽田聖。北一輝是個日本「志士」,與其他志士相同,北一輝早些年為了籌集革命資金,也幹了不少很不入流的事情。在這點上,現在投奔人民黨的宮崎滔天與北一輝完全一樣,宮崎滔天早些年乾脆就去混黑社會了。對人『性』黑暗面的認知,對陰謀詭計的瞭解,北一輝絕非是一個天真善良的人。
只是現在若是不相信羽田聖也沒有別的法子,北一輝的確需要與那些日本激進派聯絡。人民黨的革命理論中,革命不是革命者創造的,而是勞動人民所需要的。這段話給北一輝極深刻的印象。人民黨以寥寥數人起家,十幾年就名義上統一中國。即便奪取政權的速度遠比不上北洋袁世凱,這樣神奇的表現也能稱為驚世駭俗。[
北一輝畢竟離開日本好幾年,這幾年中國變化很大,日本變化同樣很大。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北一輝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重新融入社會。至少現在北一輝在資金上不再缺乏,人民黨中的日籍同志自己湊了一筆錢,黑島仁還從人民黨申請了一筆活動資金。若是像北一輝以前那樣用錢開道,和「明治志士」般找個酒肆『妓』院,叫上些女人邊吃邊喝邊談,自然是支撐不了太久。若是正常的衣食住行,這筆錢能保證北一輝相當一段時間的正常生活。
8月的東京熱的要死,隨便動一動就會一身大汗,北一輝就頂著大太陽到處『亂』走。他並草率的按照羽田聖提供的名單與那些反日本『政府』沙龍組織進行接觸,反倒是與墾殖大學的大川周明聯合搞了一次暑期社會調查。召集在校大學生一起進行社會調查。
大川周明本以為陸軍部要逮捕北一輝,然而局面卻沒有變成這樣。陸軍部完全放棄一般不再關注北一輝,這就給了大川周明吃下定心丸。他並非不想與北一輝合作,不過這合作的基礎是不能把自己給毫意義的賠進去。
聽說是社會調查,大川周明覺得可行。中國的崛起,蘇聯的建立,都讓與這兩個國家毗鄰的日本感到極大壓力。與資本主義國家不同的社會制度對日本影響尤其巨大。「勞動者當家作主人!」即便不知道這樣的國家到底是什麼模樣,僅僅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口號就能極大鼓起勞動者的憧憬與熱情。
日本大學中,不少教授把社會主義以及**當作「西方民主制度」的一部分向學生授課。日本上層的「階級統制覺悟」一直很高,『政府』從來都是堅定站在有產者一邊。對於產階級的反抗素來強力鎮壓。面對大學這個統治階級後備軍培養地,他們固然重視,反應稍顯遲鈍。
社會調查不在各種監督之下,北一輝的社會調查方案更不涉及政治內容,包括物價指數,工資薪酬,房租以及土地租用費,完全是最簡單的經濟資料。學生們一頭霧水,大川周明也是茫然不知所措。只是瞅著北一輝自信滿滿的模樣,調查才算是勉強進行下去了。
人民黨的社會調查方式其實算是「師承歐美」。託了代漢語的福,陳克僅僅是知道幾個名詞,一分析名詞之後也就能逆向匯出方向。由人民黨經濟部門商討後開始制定規則。北一輝則是在學校中比較系統的學習了這些課程。在經濟學以及經濟分析尚不發達的日本,這就顯得格外先進。
墾殖大學這種私立大學,大學生即便談不上非富即貴,也絕非一般的窮人。資料分析出來後,學生們把這些資料與他們所知一應對,日本近幾年的經濟局勢立刻就躍然紙上。日本資產階級的投資比例過大,國民工資低,國內市場極為軟弱力。歐美市場一旦疲軟,這些投資立刻就閒置起來。閒置投資佔有了日本絕大部分財富,工業不運轉,經濟也立刻一落千丈。
有了大方向之後,北一輝並沒有就此對政治經濟做什麼批評。而是轉而對更加具體的內容展開了抽樣調查。「為什麼投資會被閒置?」這是經濟分析小組最先解決的議題。
大川周明已經完全『摸』不著頭腦,從自由主義或者**者的角度來講,找到了經濟形勢不好的原因之後,這就已經有充足的理由大罵『政府』。實際上年輕的大學生們血氣方剛,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大罵日本『政府』不作為,坐視經濟衰落。只要稍加煽動,一個新的**群體就形成了。沒想到北一輝居然放過如此好機會,而是要更加詳細的調查分析。
「北君,你到底是想做什麼?」大川周明認真的詢問起北一輝來。
「實事求是。」北一輝答道。說完這話,北一輝自己就樂了。在人民黨幹校培訓期間,包括北一輝在內的幹部們看到社會調查資料,立刻就開始品頭論足,按照自己的臆想去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幹校老師就要同志們做更細緻的調查,要實事求是。那時候北一輝是頗為不服氣的。沒想到回到日本之後,北一輝自己居然也充當起要別人實事求是的角『色』。這種反差實在是不能不笑。大川周明是理解不了北一輝心中的想法,他覺得北一輝是不是包藏禍心,準備搞什麼更深的陰謀。只是仔細看了調查方案之後,大川周明也看不出裡面到底有什麼問題。知道經濟形勢不好,更具體的抽樣調查具體發生了什麼。也是做學問的正當方法。唯一問題是,一個**的傢伙,明明手中已經有了足夠的煽動資料,為什麼反倒要認真的做起學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