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關東之殤(四)

歌曲時間不長,北一輝連著放了三遍這才取了唱片離開商店。他一面在日本街道上散步一樣調查,隔三差五的就找個店把曲子放幾遍。到了下午,那兩位跟捎的終於忍耐不住,他們等北一輝又放了唱片之後,直接把北一輝攔在街上。

「北先生,你到底是想做什麼?」兩名軍人年紀都不大,其中一個看著二十四五歲的比較有禮貌的問道。

「我想引起別人的注意。」北一輝回答的很乾脆。

年輕的探子愣住了,年紀快三十歲的探子接過話頭問道:「然後呢?」

「然後自然是宣傳拯救日本的辦法。」北一輝一點都不隱藏自己的觀點。經過大半天的調查,北一輝接觸了更多日本具體的現狀,日本經濟情況比北一輝想的更糟糕。

「你這是要煽動暴動麼?」年長的探子冷笑道。

遭到這樣的指控,北一輝卻笑了,「到底是誰在煽動暴動?如果日本的情況很好,每個人生活憂,我一個人有什麼能耐煽動起暴動?真正煽動暴動的人,不正是掌管日本政治的那些人麼?」

年長的探子臉『色』更加嚴峻起來,年輕的那個聽了這話,先是愕然,接著就顯得茫然起來。

「如果兩位沒有別的事情,我就繼續逛街了。」北一輝說道。

折騰了一天,北一輝傍晚時回到旅館。房間在二樓,北一輝從戶裡面看到樓下的兩名探子先是守著,過了一陣,那個年長的探子先離開了。而年輕的探子不時抬頭看著北一輝所在的房間。

北一輝也沒有管這些,日本的局面比想象的惡劣的多。他把白天抄來的資料分類列表,把資料套進人民黨編寫的物價指數方程式中,大概就能計算出物價綜合水平。這就是人民黨在社會管理學上的方法之一。儘管資料還很不足,但是有計算總比沒有計算來得好。

寫了一陣,外面有人敲門,北一輝起身開啟門,門外的竟然是那個年輕的探子,他一臉侷促的表情。北一輝把他讓進屋內,年輕的探子說道:「北先生,不知您對當下的日本的未來到底怎麼看?」

「日本的經濟越來越差了。」北一輝答道。一面請年輕的探子就坐,北一輝把已經列出來的資料拿出來。一戰前北一輝還記得日本的資料,把消費品與工資各位一百的話,根據北一輝調查的不完全資料,東京物價已經漲到了300以上,而工資只有190。

「這是什麼意思?」年輕探子根本看不懂那個資料表,只能直接詢問結果。

「這就意味著大家的實際收入不僅沒有增加,反而在降低。」北一輝解釋道。正常的話,物價指數從100漲到300,相應工資指數也得到300才能算是持平。高於300的,就是實際收入增加人群,低於300的就是實際收入降低人群。

即便是探子這類相對比較被重視的走狗,也不可能接受這樣專業的政治訓練。更不用說盯梢的探子更是不可能接受行政訓練的。如果不是在中國待了這麼些年,北一輝也不可能有這樣專業的知識。

聽北一輝這麼認真的講述著經濟問題,探子固然對抽樣計算方法一頭霧水,但是對結果判斷卻相當認同。他算是真的明白為什麼錢掙得多了,卻感覺生活越來越差。因為物價增長從來不是一次『性』全部漲到位,每次漲價的都只是一部分商品。每個人需求的商品都不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所有商品的價格。結果每個人對漲價的總體感受是一致的,受到漲價影響的程度卻各不相同,並不能對漲價的細節有所感受。

經北一輝的說明,年輕探子對北一輝的態度更加尊敬起來。他連連點頭,「物價越來越貴,日子的確是越來越難過。」

「現在工廠開的越來越多,這說明了錢都被投到生產上了。」北一輝繼續解釋道。資本營運就是不斷擴大生產規模,即便沒有更加具體的資料,北一輝看到的問道的情況中,東京的工廠越來越多,說明資金以極大的速度投入到生產領域中來。

探子對北一輝的學識見識已經頗為佩服,北一輝離開日本很久,探子自打軍校畢業之後就一直在東京,他乾脆向北一輝提供了自己的見聞。既然探子已經按照北一輝的思路走,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既然日本沒有大肆放貸,錢的總量相對比較穩定。既然資本家瘋狂壓榨工人的工資,把錢投入到擴大生產規模之中。那麼工人手中沒錢,購買力不足,而擴大後的生產規模生產出更多的商品,商品賣不出去,經營自然遭到極大影響。

資本沒有利潤,其直接結果就是工廠開工不足。工廠開工不足又影響到用於工業用途的工業品價格直線下跌。

年輕探子幾乎要詢問北一輝所有的名詞,才能保證聽懂北一輝所說的句子。然而他還要費更大的努力去聽試著理解北一輝對工業生產以及消費等理念的解釋。等到最後他勉強理解這些事實之後,探子沒有恍然大悟的表情,神『色』中反倒充滿了疑『惑』。

北一輝能理解這種疑『惑』,他當年在人民黨根據地學習社會學的時候,同樣有過這樣深刻的疑『惑』。所以北一輝拍了拍年輕探子的肩頭,「如果不能理解資本的概念,自然就很難理解我說過的話。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有空可以請你的年輕朋友一起與我討論這些東西。我相信這些知識對大家是有幫助的。」

〖∷更新快∷∷純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