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韋嘉易在業內一向以負責出名。沒認識趙競之前,常留到最後和電燈一起下班,從未像今天這樣收工收得像逃難,除手機之外什麼個人物品都沒拿,連外套都是從趙競那蹭的。

照片也有幾張沒審完。轎車離開了工作室所在的街道,靠近一條燈火通明的商業街,韋嘉易負罪感緩緩升起,拿著手機,想妥善地彌補一下自己的過失。

他先給小馳發訊息,請他幫忙將物品和器材整理之後都帶回工作室,而後開始編輯一條給主編的資訊,表達歉意。趙競仍沒有任何邊界意識,擠在他身旁,光明正大地盯他打字,評價:「這雜誌主編看著脾氣挺好啊,我一開口她就放你走了,你語氣怎麼還這麼卑微?」

韋嘉易和他解釋也解釋不明白,主編倒是馬上回了訊息:「沒事,嘉易。」

趙競滿臉寫著「你看吧」,韋嘉易沒來得及說什麼,趙競手機響了。

這時,主編又發來第二條:「你不告訴別人是聰明的。合作這麼多次,你希望的話,我肯定會幫你保密。」

趙競恰好坐直了接電話,看了眼自己的手機螢幕,沒看到主編的訊息。他十分不見外地開啟了外放,接起來叫了聲「媽」。

「收到嘉易的禮物了,」李女士問,「你們什麼時候到?」

韋嘉易聽到李女士的聲音,發現因為方才的突發狀況,自己完全忘了要跟著趙競去見父母的事,心中一驚。

「剛接了他,在回來路上,」趙競說,「韋嘉易被雜誌壓榨,加了會兒班。」

掛下電話,趙競大概發現他神色愣怔,以一副太瞭解他的樣子開口:「就知道你一次記不住兩件事,韋嘉易,你越過越像小孩子了。」而後得意洋洋道:「還好我考慮周密,下午就已經讓人把禮物送過去了。快說,怎麼感謝我?」

韋嘉易順著趙競順成習慣,明明在想見家長的事,還是下意識側過臉,詢問,「你想要怎麼感謝?」

趙競看他幾秒,好端端不說話了。

韋嘉易懷疑他在想什麼不太好的東西,不過低頭看看錶,已經六點半,心裡被愧疚和忐忑佔滿,感覺自己第一次正式見趙競父母,已經要留下不好的印象,也沒管趙競的沉默,擔心地說:「現在去是不是太晚了,第一次就讓他們等我。」

「不會,」趙競聳聳肩,「他們本來就吃得晚。」

韋嘉易仍然憂心忡忡,低頭看看自己。這件黑色的羊絨外套是趙競在西裝外面穿的,對韋嘉易來說更大,明顯就不是他的,看起來很不正式。他先伸手,把袖子挽了一圈,聽到趙競問:「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韋嘉易抬眼看著他,趙競眼神隨意,但是似乎真的在準備傾聽,便忍不住吐露了心中那些有點上不了檯面的緊張焦慮:「就是感覺有點倉促,外套都是你的,又不合身。」

「你要真擔心我就找人幫你送一件過去,換上再進門,」趙競提供一個解決辦法,而後又說,「不過我家很熱,你進去又得脫了。」

韋嘉易的憂心少了些,問他:「這樣啊?」

趙競「嗯」了一聲,忽然問:「你今天怎麼把自己裹這麼牢?袖子都遮到這了。」

他靠近韋嘉易一些,右手莫名抓住了韋嘉易手腕,圈起來,指腹不斷摩挲著,越收越緊,像個很燙的手銬:「收納師都說你只有夏裝,這你哪找出來的?」

「……因為我要遮一下。」韋嘉易想讓趙競別握了,又覺得趙競今天對他這麼好,不應該反抗,有點難受地搭著他的手背。

「遮什麼?我不知道,」趙競另一隻手伸過來,把韋嘉易上衣的下沿拎起來一些,表情無比正直,「我看一下。」

「趙競,」韋嘉易還是沒忍住,感覺自己臉都被他氣紅了,叫了他的名字,抓住他的手指推了一下,「你說遮什麼?」

趙競才勉勉強強地收回了手,幫韋嘉易將另一個衣袖也挽了一圈。

前往趙競父母的家,是一段不短的距離。趙競有個突發的不得不開的電話會。

韋嘉易坐在一旁聽得犯困,被薄軟的外套包裹著,順手把手揣進口袋。趙競看到他的動作,無端端也伸了隻手過來,和他一起鑽進去。

口袋本來很空,趙競的手一進來就擠得不行。韋嘉易有點無語,看了趙競一眼,很想問他難道不覺得這姿勢很彆扭嗎。但趙競沒看他,盯著電腦屏,耳機也戴得很好,彷彿手有自己的想法,他本人在專心開會。韋嘉易曲著手臂,兩隻手在口袋裡擠來擠去,手指摩擦著,覺得又熱又幼稚,像韋嘉易和趙競擠在一平米的房間,轉都轉不開身。過了一會兒,韋嘉易決定先逃,剛要抽出來,趙競的手又動了動,把一個很小的東西套上他的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