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正式宣告的錄製後,趙競得繼續召開和主要股東的影片電話會。兩者間隔幾分鐘時間,趙競只來得及給還在睡夢中的另一半發幾條安撫的訊息,通知他自己的進展,以免他擔心。
就像對韋嘉易說的那樣,趙競原本便與其中大部分人通過氣,提前打了預防針,應急的公關方案也做得完備。股東們看過他的宣告後,會議氣氛雖然凝重,一切如趙競設想的,尚且可控。
由於時間已是凌晨,趙競將會議內容壓縮得很簡要,主要是強調近幾日在與監管機構談判的進展,穩定他們的信心,承諾將盡快確認洩密源頭。
接著,他回答來自股東的問題,同時發現自己在思考時多了個習慣: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緩緩地擦拭、轉動他的婚戒。這讓他想到韋嘉易的手,冰涼,柔順,獨屬於彼此,讓趙競感到萬分心安,原來這就是建立了實在家庭的已婚人士才會擁有的幸福感覺。
雖然這次時間太急,韋嘉易沒能親手為他戴上這枚戒指,不過他們很快就會再見,韋嘉易可以再給他戴一次。趙競一邊對股東解釋公司的保密協議很嚴格,一邊有了新的計劃。
在第三個問題結束後,終於有明眼人注意到發生在趙競上的婚姻大事。一位股東先是抬手示意要發言,而後猶豫了一番,有些不解地問:「你這戒指是?」
「婚戒,」趙競抬起手來,怕有人看不清,將手靠近攝像鏡頭,左右展示了兩下,「我昨天結婚了。」
在場所有人幾乎都大驚失色,一時鴉雀無聲,還有個脾氣暴躁的股東在情急之中罵了句髒話。趙競倒沒生氣,因為知道他們的擔憂,繼續冷靜地告知:「離結婚證書下發還有一段時間,我已經找了律師,正在擬婚內協議。我會排除他對股權的佔有,不會涉及公司的股權變動,也不會觸發披露要求。在明天的專訪裡,我也會承認已婚的事實,並且重點宣告這一點。」
雖然結婚沒有事先計劃,幾乎算衝動行事,但後續對家庭的保護,趙競已經深思熟慮,一一做好。在回來的飛機上,他和幾位律師達成一致,商量出了一個最穩妥的方法,也已通知了父母。
當時靠近目的地,只剩一小時多的航程。母親聽他說完,表情是趙競也能毫不費力解讀出來的生氣:「這麼大的事怎麼能這麼隨便?」
「我不是上次在家就已經說了嗎?我和韋嘉易會結婚。」
父親理智少許,抓得住重點,問他:「為什麼不籤婚前?婚內協議多麻煩。」
「沒來得及,我們太急了。」趙競說著,憶起在教堂裡,韋嘉易說出願意時顫抖著的嘴唇,仍覺得自己伸出手,便可以抱住他瘦窄的身體。回味一番,微微一笑,才告訴父母:「你們不知道當時是什麼情況,登記處十二點就關門了。」
母親安靜了幾秒,說:「關門之後十年內不會再開嗎?」
趙競覺得母親潑他冷水,稍稍有些不悅,沒吭聲。
「算了,懶得說你,反正你也不聽。」母親嘆了口氣。
父親開口:「婚內協議準備怎麼擬?」
「明確韋嘉易不享有股權,我的股權歸屬不變,不屬於共同財產。」趙競簡述。
母親微微皺了皺眉,說:「看不出你還有點理智。韋嘉易同意嗎?」
「我還沒和他說,不過他什麼都聽我的,是他和我求的婚,又那麼喜歡我,肯定不會反對。而且這也不算理智吧,」趙競實話實說,告訴他們,「他是學攝影的,什麼都不懂,每次我開會和他打電話他都睡得很快。公司股權我活著他用不上,萬一我先死了,難道把公司留給他讓他受欺負?我打算給他成立一個信託,把我的個人財產和每年的分紅充入進去。」
父母都沒說話,趙競提醒他們:「不是你們教我的嗎,和我在一起影響他的事業和自由。真公開披露了他以後怎麼工作,到街上給明星拍照,自己身後跟十個保鏢?」
趙競想得很清楚,韋嘉易對他的愛沒有條件,如同置身夢中,奮勇地拉著他盲目地進入婚姻,但客觀的世界沒那麼簡單,作為家裡年長的一位,趙競得清醒一些,好好把控現實中可能存在的變化情況。
思及韋嘉易連衣櫃都理不清,平時做事糊塗,一直不告訴趙競他的房貸還剩多少,顧左右而言其他,很明顯根本就是忘了金額。這樣不擅長金融的另一半,以後兩人間與經濟問題相關的事,都必須靠趙競親自來主導和操持了。
好在趙競做什麼都遊刃有餘,成熟可靠,必定能完美地維護好韋嘉易的權益。
母親本來格外生氣,態度不是很好,趙競說完後,便軟化許多,過了一小會兒,說:「既然你都安排好了,等嘉易空下來,你也帶他來見見我們。我是認識,你爸還沒有。你一直不帶來,萬一他以為我們反對呢。」
父親也沒再說什麼,讓他好好把公事處理妥當。
對父母,趙競說的細節更多些,而面對股東,他自認為解釋得也已經夠清楚。不過現在公司畢竟處於危機關頭,股東們難以接受他的選擇,他可以理解。於是他耐心地等待著,經由一段時間的沉默,總算有人帶頭,大家稀稀拉拉地恭喜了他。
趙競點點頭,說了謝謝,繼續闡述他的想法,以及預計在訊息洩露後,提前與監管機構達成和解的可能性。
在眾人各異的面色裡,趙競獨自以信心十足的面貌地結束了這場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