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韋嘉易抬頭看他,趙競接著說:「可能覺得我也需要安慰吧。」他垂眸看著韋嘉易,看起來非常需要韋嘉易猜中他的心事。

韋嘉易不想猜中,但趙競實在是很簡單的一個人,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麼,有點沒辦法,耐心地問他:「那治療師怎麼說呢,安慰你沒有?」

「什麼有用的都沒說,還讓我一週找他一次,」趙競簡單地概括,「我這麼忙,哪來的時間?」

他現在單腿支撐都能站得很穩了,手搭在腋拐上,幅度很小地把腋杖推來推去,一副閒不住的樣子。可能因為腿上支具在,趙競每天都只能穿短的高爾夫球褲,或者坐在挖掘機裡,或者拄著腋杖跳來跳去,讓韋嘉易覺得他經常有點孩子氣,也失去了本該保持良好的距離。

韋嘉易問他:「你平時會像明誠一樣,覺得有負罪感嗎?」

趙競看了韋嘉易一眼,說「我倒還好」:「因為我的工程隊會待在這兒繼續代表我挖掘。」

不知道怎麼回事,趙競一表現得像正義的使者,韋嘉易就會想笑,誇他:「那你的心態很健康。」

「當然。」趙競滿意了,聳聳肩。

這時候,趙競手機響了,是他父親的電話,他沒有避開韋嘉易就接起。韋嘉易自己想避開,想往裡走,剛走一步,就被趙競伸手攔了一下。

趙競的手臂長,手沒碰他,只用胳膊擋住他的去路。

韋嘉易抬頭看,趙競都沒壓低聲音,看著韋嘉易,用非常清晰的音量說:「你別走,我很快接完。」

「不是和你說,我跟韋嘉易說,」趙競又對電話裡道,「我一接電話他就要走。」

韋嘉易聽得人都麻了。不過趙競的父親好像也沒問他什麼,趙競聽了幾句,有些憤怒地說:「我不定鬧鐘也能起來。」

父親又說一段,他又道:「我腿好得很,五小時飛機算什麼。」而後警惕地問,「誰又在背後偷偷說我動得多?」

掛下電話,趙競對韋嘉易說:「我明天九點出發,你別又提早偷偷下山。」

「我會送你們的。」韋嘉易無奈,就前天提早下山了那麼一次,還為了拍晨景,趙競已經因為這件事情埋怨無數遍。既然提到了,他便問趙競:「明早要叫你起床嗎?」

趙競起床的時間總是捉摸不定,一般都挺早的,但說不清什麼時候就會起晚一次,平時晚了都是韋嘉易去敲敲門,把他喚醒。

反正趙競要走了,韋嘉易倒不是很怕他生氣。而且如果真的生氣了,說不定還能推遲博物館之旅,給韋嘉易留點工作中喘息的私人時間。

不過趙競肯定是誤解了什麼,微妙地看了韋嘉易幾秒,說:「好啊,你醒了就來叫我。」

里尼的小姨送完李明誠,回來帶上趙競和韋嘉易,一路開去,又感謝了趙競對里尼的照顧和關心。

車窗開了少許,放著當地語言的廣播,大概是新聞,小姨在聽,韋嘉易便低頭,趁時間還不算太晚,回了幾條工作訊息。

回了一半,趙競忽而把頭伸過來少許,叫他:「韋嘉易。」

韋嘉易中斷打字抬起頭,見趙競定定看著他。

為了維持那套防性騷擾標準,趙競還是保持在右邊坐著,手拉住扶手,即使努力往韋嘉易這裡靠,他們還是隔了一條腿的距離。

很奇怪的,趙競沒有往下說,韋嘉易便問他:「怎麼了?」

「你有沒有,」趙競問他,「……談過戀愛?」

韋嘉易一驚,既因為趙競的問題,也因為他的表情。趙競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樣子幾乎有點茫然和拘謹,這是韋嘉易從來沒有在趙競身上看到過一秒的東西。

韋嘉易也迷茫了,頓了一下,反問趙競:「怎麼了?」因為並不想回答,就裝了傻。

「你先說,有沒有?」趙競表情恢復了一些,又理直氣壯起來,可是有一點像裝出來的強勢。

韋嘉易看到他的右手抓得很緊,心跳也快起來,說:「沒有。」

趙競「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韋嘉易想知道他為什麼問這個,但心裡隱約猜到了原因,緊緊地閉上了嘴,絕不做先開口的人。

趙競過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暗示,對韋嘉易說:「據說沒談過戀愛的人比較遲鈍,有時喜歡了別人,自己也不會馬上知道。」

他說完,韋嘉易完全明白了,想騙都無法騙自己。被嚇到三瓶啤酒帶來的酒精完全蒸發,手腳都清醒得有點發麻了,感覺自己生平從沒這麼不知所措,大約是驚恐,再加上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