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競和李明誠在佈德魯斯島最後一天,森林的挖掘已經結束。他們並沒有像超級英雄一樣,成功地尋回所有失蹤人口,但已經付出了能盡到的全力。
中午,韋嘉易在山下收到了李明誠發來的訊息。
他說他們上午將新的物資送到了安置區,趙競把這些天來他自己開的那臺挖掘機送給了當地的民眾組織的救援隊,以及尼克晚上邀請他們去家裡吃飯送行。
韋嘉易回覆說好,忽而想起,看了一眼股票,發現即使沒有繼續發什麼ceo參與海嘯救援的公關新聞,趙競的公司股票也已經漲回醜聞前的股價。
新聞軟體推送裡,戰亂仍在繼續,選舉也如火如荼,世界很難因為區域性地區的病痛而停止前進,韋嘉易能為這裡做的,只剩誠實與完全的記錄。
他收好手機,暗暗產生了一種不恰當的傷感,他希望不是因為趙競和李明誠即將離開的原因,但是心裡知曉,這並不能確定。
繼續拍攝了一個下午,韋嘉易驅車前往尼克家。
一下車,走進前院,韋嘉易就看見趙競和里尼在院子裡的長椅上待著。
里尼坐在趙競右腿上,趙競手把手教他按遙控,地上還有個不知道哪來用來操作的小碎石堆,韋嘉易看到里尼灰撲撲的小手,就知道是趙競指揮他去撿的。
趙競今天也依舊把自己打理得纖塵不染,穿一身淺色,像準備給奢侈品牌拍代言。
不過在島上待了半個月,趙競過於愛乾淨的習氣已經改善不少了。他捏著里尼髒髒的手,操作得輕車熟路,振振有詞地講解著叉車操作技巧,淡化了他的外表打扮與普通人的差距。
看到韋嘉易,趙競把里尼抱到一旁,遙控也還給他,自己站起來,衝韋嘉易微微點點頭。
韋嘉易靠近他,他對韋嘉易說:「下午醫生幫我檢查,說再固定一週,應該就能拆護具了。很快柺杖也不需要了。」
看他好像需要表揚,韋嘉易說:「那等下次見到,趙總一定已經健步如飛了。」
「怎麼可能那麼快,健步如飛至少一個月,你把我當超人嗎?」趙競糾正他,頓了頓,又說,「韋嘉易,你以後叫我名字不用帶總了。」
他神色如常,不打算解釋原因。韋嘉易大概想得多,心裡莫名動了一下,感覺有什麼不對,具體說不清楚,回答:「好的。」忍住了沒加趙總兩個字。
本想說「我們進去吧」,沒想到趙競馬上又說:「那你叫。」
韋嘉易張張嘴,很想告訴趙競,如果只是把「趙總」這個稱呼換成「趙競」,不是換成老爺少爺老公老婆,一般提完一嘴,下次遇到叫名字的情景開口就好,不需要當場演練。
但是趙競顯然不懂,大概對他來說,允許別人叫他名字,相當於一種賜福,要當場把旨領了,韋嘉易也不好掃興,生硬而努力地說:「趙競。」
「說這麼輕,我名字難念嗎?」趙競稍微皺了皺眉,「你又不是沒叫過。海嘯第二天,你帶尼克來接我和里尼就叫過。」
韋嘉易毫無印象,懷疑他胡說,又知道他不會胡說,只好道:「是這樣的嗎?那可能是當時情急之下叫的,我都不記得了。」
「這都不記得?」趙競不爽的表情又出現了,「兩週前不是兩年前。」
韋嘉易不知他哪被惹到,先給他道個歉:「對不起,我的記性是不太好。你看我耳機都丟那麼多。」然後提高點音量,又說了一遍:「趙競。這樣可以嗎?」不知道這樣夠不夠響。
趙競突然不兇了,低聲說:「算了。」又說:「耳機而已,讓吳瑞多給你準備幾副就行了。」
韋嘉易實在已經不懂趙競的思路,只覺得他這幾天都很不正常。他白天有些累了,揣摩不動,對趙競笑笑:「那我們去吃飯吧。」
里尼的小姨和姨夫也來了,尼克的家人做了一大桌菜,又準備了些啤酒。
趙競正在康復,不能喝,成了桌上除了里尼和里尼小姨之外,唯一一個不喝酒的人。
一頓飯吃下來,韋嘉易發現李明誠的酒量好像不是很好,他至多喝了兩罐,臉已經通紅,一說起海嘯的事,眼中含淚,摟著尼克的肩膀,嘀嘀咕咕不知說什麼,說了一會兒,又趴到了桌子上。
韋嘉易和尼克安慰他,連里尼都走了過來,輕輕摸他的背。
「只找到了一半。」李明誠哽咽。
韋嘉易便拍他的肩,輕聲安慰他,他能夠找到一半,甚至救出一對母女,這些幫助都已經是額外的結果,勸李明誠多肯定自我,不該反讓另一半沒找到的人成為內心的負擔。
李明誠哭了一會兒,趴著說要睡了。
韋嘉易便和尼克一起,把李明誠抬進車裡,托里尼的小姨和姨夫先幫忙把他送回民宿。
人散了一些,里尼在房裡看動畫,韋嘉易站在臺階上,看車離開,趙競突然走了過來,告訴韋嘉易:「這幾天我媽也幫我約了心理治療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