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韋嘉易終於正面看到完整的趙競。

趙競已經換上一套一塵不染的黑色高爾夫球衣和短褲,還穿了雙新球鞋,左腿架在一個小木凳上。

做完檢查回來,趙競的支具更新換代,明顯變得製作精良,體積都小巧許多,只從小腿延伸到膝蓋上方几釐米。連一旁放著的腋拐,也變成新的版本,不鏽鋼的,閃閃發光。

整個人重新變得氣勢十足,絲毫不見昨天的狼狽。

他對韋嘉易說:「明天幫我拍幾張,價格隨便開。」

「我沒拍過這種照片,不太有經驗,」韋嘉易委婉地說,「而且我明天得去森林搜救,可能時間上不太方便。」

「森林?」趙競好像完全沒聽到他的拒絕,還自信地說,「我也去。」

見他對救助的事情如此不嚴肅,韋嘉易心中泛起不耐,可趙競畢竟是趙競,不好得罪,只能忍住直說「帶著一大堆僕從待在島上是添亂」,「災區不是給任性的有錢人做公關玩鬧的地方」的慾望,詳細地對趙競解釋森林裡的情況,告訴趙競,那裡不適合一個腿斷了的人進入,想進行含蓄的勸退。

沒想到趙競聽到韋嘉易說挖掘機開路,突然打斷他:「哦,那就行,我會開挖掘機。」

韋嘉易呆住了,反應不過來,愣了兩秒,說:「什麼?」

趙競好像覺得他問得很沒禮貌,沒耐性地看著韋嘉易,重複了一遍:「我會開挖掘機。現在我左腿不能動,挖掘機還比直升機安全一點。」

又轉頭問秘書:「今天捐贈的物資裡有挖掘機嗎。」

秘書好像也和韋嘉易一樣,結巴地說:「這個,這個沒有。」

「今晚想辦法運幾臺過來。」趙競吩咐。

在場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只有公關負責人變得很振奮:「要是能拍下些您開挖掘機的畫面和影片,肯定比站在物資飛機旁指揮的照片有用得多了。」

趙競好像聽得煩了,皺眉擺擺手:「明天再說,今天就到這裡,你們可以走了,我要吃飯。」

韋嘉易還沉浸在對趙競說自己會開挖掘機的震驚當中,站著沒動,趙競又轉向他,發話:「你怎麼還不去洗澡?」

韋嘉易不太理解趙競為什麼對別人的乾淨程度也這麼執著,跟李明誠上樓,找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很大也很新,他把包放在地上,去浴室迅速地洗了個澡,換好衣服,看見手機上有李明誠的電話。他回過去,李明誠問:「嘉易,洗完澡了?」

韋嘉易說是,他便說:「那快下來吧,就等你開飯了。」

韋嘉易下樓,趙競和李明誠都已經坐在餐桌邊。趙競臉上沒什麼表情,等韋嘉易坐下,才拿起筷子,說:「吃吧。」

韋嘉易捧著碗,夾了一筷子菜,發現廚師做飯不是普通的好吃,又吃幾口,對趙競生活的幸福程度產生了新的認知。平時韋嘉易自己的每一頓都很糊弄,午飯不一定吃,要是沒在拍攝現場沒團餐,就會在便利店隨便買個麵包帶回家當晚飯。

最早和潘奕斐合租的時候,潘奕斐廚藝很好,每次沒工作待在家,就做飯給他吃,弄得小房子裡全是油煙,但是很香。

當時韋嘉易覺得這已經是世上最好吃的飯菜了,現在吃了趙競的廚師做的,才知道原來如果投胎成鉅富家中的天之驕子,生活質量隨隨便便就能再抬高一個臺階。

他瞥了趙競一眼,趙競吃得速度均勻,動作文雅,韋嘉易都看不出他喜不喜歡這些菜。

天天山珍海味,已經麻木了。韋嘉易多少有點羨慕。他累了一天,低頭猛吃兩大碗,飽到頭暈發睏,吃完就上樓去睡覺了。

趙競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韋嘉易沒和他招呼就已經離開。

下山做了一整天志願者,韋嘉易整個人亂糟糟地回來,可能怕打擾趙競工作,吃過飯又迅速地上了樓。

在客廳處理完公司的公事,趙競讓秘書回去後,等了幾分鐘,韋嘉易還是沒下樓,他問李明誠:「韋嘉易在幹什麼?」

他下午做了很多身體檢查,拍ct時還是有些不舒服,總想到海嘯時的場景。昨天韋嘉易的安慰很有療效,所以他覺得應該讓韋嘉易多和自己說幾句話,今天說得有點少。

李明誠說不知道,在趙競的眼神指示下,給韋嘉易打了個電話詢問,而後告訴趙競:「嘉易剛才睡了一會兒。」

「現在醒了?」趙競問。

李明誠微微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韋嘉易:「嘉易,你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