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嘉易認為,世上最絕望的場景,莫過於欣喜以為成功送走某尊大佛,回頭大佛卻突然說自己有點事不走了。
下午,李明誠給韋嘉易打了電話,他告訴韋嘉易,送母親離島後,他也準備留在這裡當志願者,而後說:「我哥也是,沒想到吧。」
「……」韋嘉易沉默。
「因為他公司出了個大丑聞,股價大跌,公關公司建議他在佈德魯斯島留幾天,現場做點慈善,多發幾條新聞壓醜聞。姑姑和姑父本來不同意,說他要住院,沒想到他自己一口答應,」李明誠嘆了口氣,「不過還是沒拗過姑姑,先被接去醫院檢查了。」
韋嘉易無話可說。他想不出趙競靠僅剩的那條能動的腿,和他那洗個碗都費勁的生活能力,在島上能幹什麼活,口頭評價:「事業心挺強的。」
李明誠笑笑,又說:「嘉易,你晚上住山上來吧,李明冕他們都走了,現在整棟民宿就我和我哥,空得很。」
韋嘉易想到趙競就頭大,婉拒:「還是算了吧,他應該不歡迎我。」
「怎麼會呢?我哥特地交代過了,你可以住,」李明誠道,「我覺得他還是很感激你的。」
對於韋嘉易來說,來自趙競的感激可能有點太沉重了。他想再推拒,但話到舌尖,重新想了想,如果晚上睡在民宿,可以少佔用一份其他志願者休息的地方,也算是件好事。
佈德魯斯島所在的國家是個經濟並不發達的小國,救災資源十分有限。韋嘉易權衡幾秒,覺得不該因想躲開趙競而拒絕,就對李明誠說了謝謝。
不久後,尼克和沃特又來了醫療所。
尼克見所裡的志願者比昨天多出不少,問韋嘉易:「你明天還在嗎?」
韋嘉易說在,他便問:「能不能和我們一起去森林搜救?」
他對韋嘉易解釋,山下的森林裡住了十多戶居民。海嘯後,原本進出的通路已全是斷木和石塊,不但要挖掘機開道,也需要人力幫忙搬開路障,才能進去救援。大部分救助資源都集中在民居和沙灘附近,森林通路上的人手和裝置都不足,他實在找不到人,便來問韋嘉易試試。
韋嘉易一口答應了下來。
臨近傍晚,醫療所旁堆了不少物資,還來了一個施工隊,他們帶著簡易的臨時建築材料,搭建新的病房。物資來自幾個不同的慈善團體,建築材料上則打著普長科技捐贈的標。
和夜班志願者交班,找院長說了明天去森林的事之後,韋嘉易開車回到山頂,發現民宿頂上停著一架直升機。趙競好像已經做完檢查回來了。
大門關著,他按按門鈴,李明誠很快過來開了門。
走進玄關,韋嘉易先聞到少許飯菜的香味,而後發現客廳裡擠了七八個人,全部圍著沙發裡坐著的趙競,還有幾個俯著身,非常擁擠。
韋嘉易不由得停下腳步,欣賞這道現代社會不太常見的景觀。
趙競聞聲回過頭來,他趕緊換上禮貌的笑容:「趙總,謝謝您收留我。」
趙競應該是滿意了韋嘉易的說法,淡淡地「嗯」了一聲,點了下頭,又轉回去,看他面前那位男性手裡的平板電腦。電腦上面似乎展示了一份資料表。
「那兩個是醫生,」李明誠輕聲給韋嘉易介紹,「這兩個護工,他對面的是他的秘書,姓吳,離他最近的是公關負責人。還有兩個廚師在廚房做菜,樓上有保潔在清掃。」
韋嘉易知道趙競排場很大,沒想到這麼大,失語之餘懷疑:「這麼多人,我是不是住不下?」
「放心,房間都給你準備好了,三樓的主臥,」李明誠立刻說,「除了一個醫生之外,其他人晚上都在隔壁民宿住。」
那更誇張了。韋嘉易想,不過沒說。
李明誠可能感覺出韋嘉易對趙競的嬌生慣養頗有微詞,主動替趙競解釋:「一下午運來了不少物資了。水飛的碼頭大部分都被沖毀,姑姑和姑父還捐建了一條簡易的飛機跑道,下午也已經開工了。」
「我先帶你去房間。」李明誠又道。
兩人往樓梯走去,經過沙發後方,趙競的公關負責人正低聲報告:「目前社交媒體上的整體反響還不錯,達到了我們的預期,明天可能需要您配合拍攝一些現場照片。」
「怎麼還要拍照?」趙競語氣很差。
兩天相處下來,即便趙競後腦勺對著韋嘉易,韋嘉易的眼前也已能浮現他的表情。
負責人立刻解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影像資料還是有需要的。不過這個拍攝最重要的一點,是不能讓大眾感覺您做慈善是一場作秀。我會找一個有經驗的攝影師,不會讓您覺得不舒服。」
聽到攝影師三個字,韋嘉易突然頭皮一麻,產生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趙競來勁了,回過頭召喚他:「不用找人,韋嘉易,過來一下。」韋嘉易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趙競告訴公關負責人:「他是攝影師,要拍什麼樣的照片你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