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用怕我

不過趙聲閣覺得他面色看起來好了些,神情也沒有剛剛那麼破碎,放心了一些,走過去,傾身,抬起手。陳挽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一點,呼吸完全屏住。

趙聲閣就停下,看了他一眼,陳挽眨了下眼,跟他大眼對小眼。

趙聲閣等他適應了這個距離,才又繼續動作,陳挽才知道原來對方是想幫他的吊瓶調整一下位置,讓輸液更流暢。

「……謝謝。」陳挽陷入他冷冽的氣息裡,訕訕地說。

趙聲閣抬手的時候,手上的戒指閃了一瞬,家族徽章在尾指上有種低調神秘的光彩。

忽然,那隻徽章戒指伸到了他面前很近的距離。

「……」陳挽抬起頭,「?」

趙聲閣看著他的眼睛,說:「你不是想看?」

「……沒有。」

「陳挽,」趙聲閣確認他的針口沒有隆起和發紫,才重新坐下,想了想,問,「很怕我?」

他的聲音溫沉,但陳挽躲在被子下的手動了動。

這並不是個疑問句,是個陳述句。

趙聲閣聊天都不按常理的,跟他對話像坐過山車。

陳挽看向趙聲閣,微笑道:「沒有,趙先生怎麼這麼問。」

趙聲閣坐著,跟他差不多高低,平視的目光平靜而溫和,但很直接,讓人覺得很深,你無法看穿他的想法,但被注視的人所有細微心思都無所遁跡。

「沒有嗎。」趙聲閣很專注地看著他,漆黑的目光掃過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嘴唇。

屋子裡的氣氛從方才的凝滯流動成一種無法言說的微妙,兩個人卻表現得一個比一個自然和鎮定。

「沒有。」陳挽這次是真心地說。

他從來不怕趙聲閣,無論趙聲閣在別人口中是什麼樣子。

「沒有就行,」趙聲閣說,「不用怕我。」

陳挽覺得自己真的撞壞了腦子。

他這個樣子鈍鈍的,顯得不那麼機靈,不那麼得體,也不那麼防備和無懈可擊,窺見一部分鎧甲和麵具之外的陳挽,讓趙聲閣覺得很真實,生動柔軟。

所以他又說了一遍:「不用怕我。」語氣和神情都是認真的,也顯得非常可靠。

陳挽就說好的,很溫順的樣子。

趙聲閣看了一下醫生給他開的藥,很仔細,一邊看一邊問:「陳挽,醫生建議你住院幾天?」

陳挽說:「我就今晚留院觀察一晚,沒什麼事明天就——」

「陳挽,」趙聲閣輕聲打斷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有點無奈,「我是問醫生的建議。」

「不是你自己的認為。」

陳挽:「……」

其實趙聲閣語氣很平和的,不是那種上司對下屬,倒有點像長輩問小孩,有點不贊同,有點無語,但也不會很兇,不過會讓你不自覺挺直腰背誠實回答。

陳挽只能呆巴巴地如實說:「一週。」

「嗯,」趙聲閣覺得他老實回答話的樣子挺乖,不像剛才說「謝謝趙先生,不用了」那樣叫人生氣,他就自動忽略了陳挽自己打算明天就出院這件事,說:「我叫人來守在病房門口會不會打擾到你?」

「什麼?」

「亡命之徒沒有落網之前都有打擊報復的可能,」趙聲閣煞介其事,「我擔心他們找過來。」

陳挽也正色起來:「噢,好,不會。」

趙聲閣又說:「我再叫個人來照顧你,你自己在這裡不方便。」

陳挽還沒開口,趙聲閣就說:「卓智軒也不放心。」

「不過如果你想我欠著這個人情,等你想到了想要什麼再來跟我提也可以。」

趙聲閣太胸有成竹,陳挽是絕對不會幹這種挾恩估價的事的。

果然,對方應了下來。

趙聲閣唇角微不可察彎了一下。

值夜班的醫生來巡房,說陳挽身體底子虧,傷到腦周還獨自就醫非常危險,趙聲閣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

醫生說陳挽不宜坐立太久,讓趙聲閣給他調一下床頭的高度。

趙聲閣靠近的時候,陳挽聞到了大紅袍的味道,纏在他衣領和袖口,很淡。

幸好趙聲閣調好了床頭的高度後就很快直起身。

陳挽鬆了口氣:「趙先生出來這麼久沒關係嗎?如果您有事就先回去吧,我的身體真的沒有什麼大礙。」

今夜是明隆非常重要的時刻,趙聲閣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趙聲閣說自己只需要露個臉,上臺發言、接受採訪、應對賓客媒體有其他人。

他猜測陳挽這樣問是不是希望他快點離開。

「累嗎?」趙聲閣的身形高大,肩膀也很寬,擋住了一部分白亮的光線,表情陷在陰影裡看不清,「累就閉上眼休息吧,等卓智軒回來我就走。」

陳挽整個人陷落在他的影子裡,好像被他本人包圍了一樣。

可能是因為醫生給陳挽開了鎮定神經的藥劑,也可能是趙聲閣這個人天生讓人覺得可靠和安心,卓智軒辦完手續回來的時候,陳挽真的睡著了。

跑上跑下太累了,卓智軒一個少爺也沒親自搞過這些,又是排隊又是取藥,本來陳挽受傷他就急,心急火燎還差點跟人吵了一架,所以他回來的時候沒注意到床頭櫃的保溫壺已經裝滿,陳挽那支磕壞了一角的手機已經充上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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