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開頭難,真的跨出了第一步也沒那麼難。
沈宗年出發界嶼當日,在車上的時間一直和他通著影片,嚴書行約了下午三點,譚又明從公司趕回,粉色法拉利連續兩天閃耀平海園區,在保衛崗人員和蹲守的狗仔注目禮下,一路飆回寶荊山。
「譚先生,我們檢測到根系周圍的土壤透氣性比較差,」嚴書行實驗室的博士生向僱主解釋,「影響了根系呼吸和營養吸收,可能還有一點炭疽病,不明顯。」
「是什麼原因,以前也沒有過這樣的問題。」譚又明蹲下來撫摸菩提裸露的根莖。
「天氣原因很大,去年海市受洋流影響,惡劣天氣也比往年頻發,雨水過多會帶走養料,極致高溫也可能影響植物的內部系統。」
「但是具體的還要我們把泥土和枯葉取樣回去做資料分析,肥料的成分和配比需要重新做個體化調配,到時候會給您回覆種養方案。」
「好,麻煩了。」
譚又明讓管家送他們,自己舉起手機,跟另一個家長彙報孩子病情:「說是跟天氣原因有關,還有點炭疽病,要殺菌。」
「是嗎,」沈宗年停止辦公,垂眸看向鏡頭,「我看看。」
譚又明把手機對準菩提葉子,沈宗年說:「我是說看你。」
譚又明記仇:「我不讓看。」
「哦,那我掛了。」
畫面突然彈出譚又明放大的怒臉:「你敢!」
沈宗年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不錯,還有力氣跟我吵架。」
譚又明翻了個白眼,手肘擱在膝蓋上,煩心道:「他們說成功救活的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
「接近半數,很高的機率,」沈宗年垂著眼看螢幕,居高臨下,有種讓人安心的意味,「要有信心,病要慢慢治,不用急。」
譚又明多聰明,斜著眼道:「你說我還是說它。」
沈宗年:「都。」
沈宗年說半天回來就半天回來,還買了海島的特產哄人,效果一般,他摸了摸那張還有點不高興的臉蛋,直接把人揪起來,帶回了柏裡山。
「姜叔。」
管家看了他們許久,眼底有一些溼潤:「少爺,譚先生。」
譚又明朝他燦爛一笑,把禮物遞上:「姜叔,辛苦了,我們來看看沈老太爺。」
「好,好。」
沈宗年卻沒帶譚又明往敬香的祖屋走,而是先繞下暗道。
燈是昏暗的,空曠陰森。
譚又明隱隱生出不安的預感,皺起眉,問:「這是哪?」
「是小時候我被關押的地方,」沈宗年緊緊牽著他的手,終於來到了地窖,沈宗年抱住他,低聲說,「以前每次我一不見,回去後你都追著問我去了哪裡,就是這裡。」
灰色回憶襲來,譚又明脊背一僵,沈宗年將他抱得更緊,體溫源源不斷傳過來:「我在這裡捱過餓,捱過打,被折磨,但是每一次,我都能挺過去,走出去。」
「你知道為什麼嗎,譚又明。」
譚又明眼底溫熱,用力地抱著現在這個三十歲的沈宗年,也抱著他靈魂裡那個十來歲飽受折磨的沈宗年。
「是因為你。」
「譚又明。」
「是因為你。」沈宗年一遍遍重複,一遍遍告訴他。
「因為我知道你還在等著我,我一直想著你,就可以挺過去,走出去。」
但是這間黑色地窖困住的不止沈宗年,還有譚又明,它是分離焦慮的源頭,是少年歲月裡不能提及的病灶,沈宗年希望他能帶著譚又明走出去。
「我可以走出去,你也可以。」
他像以前教習練槍、馬術或是打拳一樣,鼓勵譚又明。
「你可以嗎。」
「譚又明。」
譚又明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承諾:「可以,沈宗年。」
「我當然可以。」
從小到大,無論學什麼,沈宗年都是他的航向標,引路星,譚又明爭強好勝,從不服輸,這一次,也不例外。
「你可以的,我也可以。」
他目光灼灼,堅定,又帶著一點想要被肯定的期待。
「嗯,」沈宗年手指按了按他有些發紅的眼皮,欣慰地誇讚:「很聽話。」
兩人一起去給沈老爺子上香,再次面對沈仲望那張巨幅遺照,譚又明還是要說:「你爺爺好帥。」他都懷疑他小時候那麼護著沈宗年是因為他真的長得太好看了。
「……」「不對,現在是我爺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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