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勝似婚宴

譚又明做完檢查,沈宗年走出主治診室,和他一起去拿了藥。

他一直拿著報告單認認真真看,也不說話,譚又明想起自己歷來的就診表現實在算不上好,有些心虛,那些日子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想什麼,行屍走肉一般。

氣壓太低,譚又明自己給自己臺階下:「呃,其實我感覺也沒那麼——」

「譚又明,」沈宗年終於察覺自己沉默太久,朝他伸出手,「過來。」

譚又明有些懵地走過去,沈宗年將他按進懷裡,撫他的脊背:「辛苦了。」

譚又明一怔,沈宗年撫他的肩頭:「嚇到你了?」

譚又明蹭蹭他的頸窩,沈宗年心情很沉重,抱他更緊,低聲說:「我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

譚又明抬起頭:「不是你的錯——」

「也不是你的錯,以前的就算了,」沈宗年只能當三秒鐘溫柔男友,很快又變回嚴肅家長,「但是以後你絕不能再消極就診,藥不能有一頓沒一頓地吃,複診不能隨心所欲取消,更不能動不動就跟醫生搞失聯,還有——」

譚又明上前捂住他的嘴,沒用,旁邊因為不願打針挨訓的小孩已經張望過來,譚又明呲牙咧嘴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小聲點!」

「別整天在公眾場合訓我!萬一被狗仔拍到怎麼辦,我現在是十大青年!」

「……」沈宗年冷笑,「哪十大?大話連篇還是大言不慚?」

「……神經。」

沈宗年嚴肅起來真挺唬人的,但也顧著他商業之星的面子放低了聲音,下最後通牒:「我不管你以前怎麼樣,以後要聽話。」就這個就診記錄,看了就叫人火大,簡直是亂來,沒見過這麼治病的。

譚又明瞥了眼那小孩,連忙應:「嗯嗯。」

沈宗年還想說他兩句,看他那眨巴的眼,又把話嚥了下去,只是把他拉近,無奈地說:「譚又明,我說認真的。」

譚又明靜靜地看了兩秒他的眼睛,沈宗年漆黑的目光裡有強勢,有憂慮,更多的是憐惜,好像只要譚又明答應,只要譚又明能好起來,讓他去做什麼都無所謂。

某種紮實的、溫暖的情愫悄悄滋生,靜靜蔓延,填滿譚又明空缺了一年的心,他笑了笑:「沈宗年,你真的很擔心我。」

沈宗年嚴肅地承認:「是。」

譚又明又笑了,笑得挺痞氣:「不用擔心,會聽你的話。」

他的話目前已經失去信譽度,沈宗年沒什麼表情地說:「以後用你的行動證明。」

譚又明心情好,覺得他好玩極了,又嗯嗯點頭。

賓利拐上伯利丹頓大道,正值傍晚,又是一個難得的紫色黃昏。

雲層濃一筆淡一筆暈開,仍是天街落日桑葚雲,彼時沈宗年獨自在天街下看譚又明出品的廣告,覺得遠在天邊,相隔天塹,如今譚又明在他的副駕玩他的手機,嘴裡吧啦說個不停。

中英雙語的巨大藍色路牌依舊告示這條路上的所有人alldestinations.

彼時決定放棄的人認定,所有目的地,就是沒有目的地。

兜兜轉轉,柳暗花明,原來是條條大路通羅馬。

賓利停在萬寶樓門橋,晚上約了朋友們吃飯,是為沈宗年準備的接風,也是對大家的答謝。

下車前,譚又明從抽櫃裡取出一個絲絨禮盒,塞到沈宗年手上:「給我戴上。」

沈宗年開啟,蝶紋領帶夾金漆鑲嵌寶藍,光芒閃動。

「這是你送的那一枚,」譚又明湊過來,指背面的金漆刻印,「你看,我特地叫人刻的,不會弄錯。」

十二年前未曾能送出的禮物再次回到手裡,沈宗年手心變得沉甸甸的,垂眼看著那一行刻印,他請教譚又明:「tymzaszn是什麼意思。」

「譚又明只愛沈宗年,」譚又明目光黑亮,得意又期待,「怎麼樣,我想了很久才決定寫這個。」

「……嗯,」沈宗年扯過他的領帶幫他戴在心臟齊平的位置,「跟趙聲閣的非主流不分伯仲。」手心裡寫字撒狗糧和領帶夾縮寫示愛半斤八兩。

「嘖,你懂什麼。」譚又明懶得理他的不解風情,對鏡自照,正了正領帶,寶藍蝶翼栩栩如生,在他胸前振翅欲飛。

包廂定了譚又明去年生日聚餐時的大桌,太白蘭、水晶燈,牆上掛著一幅蘇繡。

卓智軒和蔣應最先到,兩人喝茶聊天,一起密謀給卓智軒就要落成的新酒店弄幾個神秘寶貝古董嚇嚇市場,門一開就被譚又明胸前那抹寶藍閃瞎眼。

「我沒看錯吧,」蔣應挑了挑眉,不可置信看向沈宗年,「是那一枚?」

作為這枚領帶夾的經手者,也是受害者,蔣應當年受沈宗年委託千辛萬難幫他搭上關係,目睹他應酬送禮費盡心思弄到手,沒想到臨門一腳居然不送了,十幾年實在把他憋得夠嗆。沈宗年勾著車鑰匙對蔣應點點頭:「謝了。」是謝當年的委託之恩,也是謝這一年多來的幫襯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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