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規則挑戰

對方無非是仗著兩家有利益捆綁,認定譚家會大事化小各退一步,從前各家各戶也一直是這麼做的,這是這個圈子心照不宣的規矩。可惜碰到了譚又明這塊鐵板,他擲地有聲撂下話:「曾家如果捨不得這個孝子賢孫,那外面的冷嘲熱諷惡言惡語他們就受著,股價市值高樓跳水受著,形象大跌一落千丈也受著!」

「受不住就讓罪魁禍首出來賠禮道歉,讓全海島的人都看看他欺軟怕硬搖尾乞憐的嘴臉。」

譚重山聽得心驚,比起他和他的父輩、祖輩以及譚家向來穩當守成的淵源家學和儒商作風,譚又明大膽、激進、橫踏規則。

不知誰給他的這份膽量和勇氣去挑戰曾家的威脅和壓力,挑戰世俗心照不宣的默契。

譚重山也不知這份勇氣魄力和愛憎分明是好是壞,只是突然發現,從前他為孩子撐起的天空已經不夠高了。

這樣的眼界和心性,註定要飛往更廣闊高遠的天地,在狂風驟雨的遠航中,除去父母,誰又能為他的孩子提供庇護與陪伴。

譚又明神情堅定,毫無畏懼:「或許您覺得我意氣用事,只為一人利益不顧全大局,但我其實並不是為了大姐,或者說,並不只是為了大姐一個人,我是為了這個家的每一個人。」

從前那一套迂腐的陳詞濫調早就該被狠狠碾棄,譚又明都懶得說,他儘量客氣點、委婉點,不戳穿這層腐朽潰爛的窗戶紙:「只有保障了每一個具體的、切實的譚家人的利益,才是真正保護了這個家族。」

因為每一個家庭成員都有可能被放到犧牲品位置的那一天,去維護真實的、具體的人格和尊嚴,比維護那些虛偽、飄渺的所謂的家族榮耀名聲更重要、更實際、更人性。

「爸,」譚又明輕輕一句,重似千鈞,「我們家不是謝家吧。」

譚重山心頭一震,不說是否被說服,只是冷聲拷問,「縱使你的理由有一千一萬,曾家也是名正言順的海貿會協辦方。」

公開招標、過了流程、上了文書,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

「你在這個節骨眼鬧這一樁,打的誰的臉,不說輿論影響,就是緊接著的巡展期你怎麼排程,你辦事不留一點後路,關係鬧得這樣僵,曾家還會聽話辦事?他的合作方、他下邊的供應商你能叫得動?」

譚又明冷聲一笑:「你以為我還會讓他們分到這碗羹?」

譚重山倏然皺起眉心,火氣又躥迴心頭:「譚又明!你還想怎麼樣。」

兩傢俬人恩怨也就罷了,海貿會諸方利益糾葛盤根錯節,曾家自己也有一大片利益共同體,譚又明一踹踹一窩,做事一線不留。

三十歲不到,根基未穩就敢狂成這樣,譚重山非殺殺這魔王氣性,厲聲警告道:「我看就是從小家裡太慣著你了,別真以為平海在海市隻手遮天,你多大能耐,啊?譚又明,你還想直接把人趕下桌?」

譚又明吃軟不吃硬,譚重山講道理他也能講道理,但被罵他就不服氣地對著手機嚷:「哎,還真給您說對囉,我就是要殺雞儆猴!」

「事發到現在他們家給大姐道過一句歉,表過一次態嗎,得罪譚家的代價這麼低,那以後個個都來踩上一腳那還得了。」

火上澆油,譚重山被他一套套歪理堵得啞口無言,既頭痛,又惱怒:「你——」

譚又明還要再說,手機忽然被人凌空一劈順走,他愣了一瞬,舉起手就去搶。

沈宗年一邊反手鎮壓他一邊對電話裡說:「譚叔,是我。」

譚又明踮起腳,沈宗年個子高,手也大,直接將他兩隻手腕牢牢攫在掌心,像粗鎖鏈一般禁錮,聲音沉穩:「曾少輝的事是我找人放出去的。」

「照片、標題、措辭和爆料節點都經由我手,這件事做得欠考慮,我很抱歉。」

但他的聲音一點沒聽出來抱歉:「曾家那邊您跟關姨可以先推說不知情,推到我身上。」

譚重山親兒子乾兒子一視同仁地罵:「少在我這兒搞爭著領罪那一套,你做的和譚又明做的有區別嗎,他瞎搞你也跟著胡鬧,啊?怎麼著,嫌不夠亂還想把寰途也搭進來是吧。」

他自省,他反思,自己和關可芝對譚又明的教育不至於溺愛,怎麼就養出這麼個無法無天的仔,差點忘了原來是人家還有個金鐘罩,靠山佛,打小護著,慣著。

譚又明今日這副脾性,他們做父母的佔三成,沈宗年這個當哥的佔七成:「沈宗年,你就慣他吧,啊,回頭他把天捅破了你也給他補上。」

譚又明一聽又來勁了,罵他也就算了,憑什麼罵沈宗年啊,他馬上要搶手機跟譚重山華山論劍。

沈宗年將人一扣,譚又明被老老實實地鉗制在人胸前,像病貓發威,白瞎喘氣。

被譚重山喊了大名沈宗年倒不覺怎麼,這是把他當親兒子訓了,客客氣氣才生分。

他勒著譚又明不讓人亂動,又按著他肩頭當安撫,主動承認錯誤:「譚叔,不會,您別生氣,也放下心,我們儘快處理好,不會讓您和關阿姨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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