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沒了笑,變得好固執,沈宗年有些無奈:「你覺得我喜歡什麼?」
譚又明凝著他漆黑的眸心,彷彿要穿透這雙冷靜的眼。
兩人一個後退,一個往前,像保持同頻移動的軌線。
有人突然打破心照不宣的默契,剎車急停,沈宗年堪堪在離他很近的距離站穩,垂眼審視和警告。
譚又明無視。
「沈宗年,」他歪著頭,很認真地思考,自顧自道,「你是不是喜歡荔枝。」
這一秒,夏末的蟬聲變得無限大。
海市的溼意和悶熱被無數樹葉吸收、蒸騰,綠浪翻湧,掀起漣漪,寂靜無聲,又沸反盈天。
沈宗年眼睫顫動:「怎麼這麼問。」
「小時候你和張經理挺熟。」
張經理管譚家的熱帶果園,從三月開始定期向老宅託送新鮮的荔枝。
譚又明大快朵頤,分不清帶果皮紅綠相間的是妃子笑還是三月紅,肉質爽脆的是掛綠還是桂味,也永遠不會知道那些個頭最大、果核最小、皮最薄的掐尖兒都是有人挑過、揀過、嘗過摘出來才送到他面前。
一棵荔枝樹從種植、生根到發芽,大約需要幾年的時間,從第五年開始結果,沈宗年來譚家的十六年,每一個夏季每一棵荔枝樹結出的最甜美的果實,都屬於譚又明。
而譚又明本人,是沈宗年這棵樹費盡心血、全身供養、能結出的最美的果實。
「你不喜歡?」
譚又明的瞳仁和小時候一樣黑亮,比荔枝核更烏黑光亮,即便他早已長大,但專注看人的時候竟仍還沁著一股甜蜜。
沈宗年只能挪開視線:「沒有。」
譚又明笑了:「那明年夏天我們去果園度假,自己摘著吃。」
「讓張經理把野營的裝備拿出來,現摘現吃,第一茬的最新鮮。」
「再多備一些泡酒,給老爺子送過去。」
「或者曬乾了讓阿姨泡烏龍喝。」
「沈宗年?」
沈宗年繞過譚又明往前走:「到時候別半夜叫我起來給你趕蚊子。」
邀約變成承諾,譚又明滿意了,彷彿只要約定得足夠多,這些承諾就會變成綁住沈宗年的線,讓他無法再輕易離開。
放學等候區早已許多人等候,都是別人家的幫傭或司機,沈宗年譚又明鶴立雞群,譚多樂遠遠一聲響亮的「舅舅!」
二人雙雙回過頭,帥瞎一群祖國花朵。
小蘿蔔頭們排著隊魚貫而出,都仰頸張望這倆面生的年輕大帥哥。
譚多樂那頭酷酷的小狼尾在一群妹妹頭裡格外招眼,譚又明沖人喊:「行了,別跑。」
譚多樂不顧小夥伴們七嘴八舌的八卦問詢,大步衝過來,譚又明被撞得微微後退:「嚯,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背了個炸彈想炸學校。」
外甥肖舅,譚多樂口出狂言:「那我上學第一天就炸了,還等現在。」
英華一向自由,不太會留課業,譚又明好奇:「那你都裝了什麼,我能看看嗎,多樂班長。」
譚多樂大方,自己把書包開啟。
譚又明一瞥,好傢伙,內地小說、套裝漫畫,還有一套佔大空間的限定樂高,唯一一本作業被擠得皺巴巴的。
譚又明無語:「都是你的?」
「小說是kingsley的,」譚多樂如數家珍,「漫畫是文曲心借我的,拼圖我拼好了再給judy。」
譚又明嘖道:「我樂姐這人緣。」
孩子嘴甜:「外甥肖舅嘛。」
譚又明不認:「我上學的時候書包裡可沒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孩子不信,仰頭問她宗年舅舅:「真的嗎?」
譚又明也看向沈宗年,
沈宗年這次不再當端水的判官,騙譚多樂:「嗯。」其實更多,零食樂高遊戲機,除了書什麼都有,能算得上書的,只有情書。
沈宗年當年要幫譚又明拿書包,現在還要幫他外甥女拿,他將譚多樂掛著小狗娃娃的書包蓋起來,掛在臂彎:「走吧。」
林仙樂道上人不多,譚多樂跑跑跳跳,許願:「宗年舅舅,好多芒果,我想摘一個。」
沈宗年不愛聽芒果,但還是說:「摘一個不行,你可以摸一下。」
「好,那我摸一下。」
沈宗年將人舉高去夠那累累果實。
夏末熱帶風是甜蜜的金色,沈宗年一身黑襯衫也被染了層溫暖的光暈,他舉孩子像托起一隻歡快小鳥,被抓亂的髮絲飛進風裡。譚多樂不知和他說了句什麼,他微微低著頭,表情很淡,點頭很低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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