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注資。」而且——沈宗年原本一直都不信什麼善有善報,只是經歷了譚又明住院這一遭,他體會過最重要之人生病的痛苦和絕望,就當是積德。沈宗年不想多說,也不需要多說,趙聲閣明白他的意思,關心發小:「譚又明怎麼樣?」
「暫時沒事。」這幾天精神看起來都不錯。
趙聲閣靜了一瞬:「想清楚了?」
「嗯。」沈宗年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想得更清楚了。
趙聲閣是請教,也是打預防針:「要做伴郎還是孩子乾爹?」
沈宗年直接掛線開始辦公,做人做鬼做影子都無所謂。
比這痛苦一百倍的滋味,他都已嘗過。
譚又明在電梯暈倒的事情只有楊施妍和鑑心的一個高層知曉,兩三天沒到園區,等著見他的人一撥接一撥。
和副總過完海貿會開幕式方案,對方請示:「供應鏈交涉的合作方名單初步確定下來,譚總有時間的話我打電話讓徐總監上來咱們簡單地過一遍。」
譚又明看了眼腕錶,頭痛道:「明天吧楊總,趕著去接孩子。」
譚多樂之前在曾家對幫傭和司機都有些戒備,早上關可芝和譚重山親自將孩子送去學校後要到深市出席家族基金會活動。
基金會贊助了本次海貿會,並融入了多股內地資金,此次活動算是一個預熱。
會期兩三天,接送孩子的活兒落到譚又明頭上。
他開啟車門,瞥了一眼後排,邊系安全帶邊問沈宗年:「什麼時候裝的?」
「下午。」沈宗年開了一天會,差鍾曼青去選個兒童安全椅,兩個會的休息縫隙,沈宗年抽空敲定了這款白色小馬的。
「行,」譚又明笑了聲,「譚多樂就最愛這種調調。」
英華附小在中西區,校區不讓進車,沈宗年把賓利停在林仙樂道上。
兩人今天都一身西裝領帶,不像來接孩子,像來收購學校集團。
尤其沈宗年,氣場本來就強,還西裝褲黑襯衫。
譚又明怕他嚇到母校園丁或被安保當成黑道人物攔截,把他領帶手錶都摘了,又伸手去抓亂幾分人家的背頭,蓬鬆隨性的髮型還是沒什麼做家長的樣子,但至少不像在道上混的了。
譚又明自己也把西裝脫掉,剩一件珠色的綢質襯衫,泛著淡而低調的光澤,釦子解兩顆就變成家族裡那個寵孩子但不太著調的紈絝舅舅。
林仙樂道兩旁種滿樹,綠得滴水,譚又明倒退著往後走:「這片樹居然能長這麼高,小時候韋斯何還爬上去摘芒果。」
沈宗年沒吭聲,他到譚家之前,沒有太多童年記憶,有段時間學也沒怎麼上,放學路上出過的「事故」太多,沈仲望不放心,請人到家裡教。
即將入秋蟬還那麼響,熱帶日光有種曬透了的靜,落到譚又明肩上似金蝶停降:「卓智軒也跟著爬,他太重了壓壞半樹枝椏回頭甩鍋給我,我那個學年的社會義工課時多了八個小時。」
「看路。」沈宗年拉他往裡走。
譚又明懶洋洋地在陽光裡倒退,看著沈宗年的臉,忽然說:「你不喜歡芒果。」
並不是個疑問句。
沈宗年抬眼,金色光斑在譚又明臉上經停又掠過,忽明忽暗,一幀幀,像電影的底片,卻無法永久存錄。
「你喜歡什麼?」他繼續問。
並非譚又明不關心沈宗年,是沈宗年好像真的沒有喜惡,關可芝那些練手點心他來者不拒,老太太煮的苦口涼茶他從不推脫,譚又明小時候的剩飯剩菜他亦全盤接受。
沈宗年說:「沒什麼喜歡的。」
譚又明突然覺得自己對沈宗年其實也並沒有他口口聲聲說的那樣好。
「差不多也肯定有稍微喜歡一點的和不那麼喜歡的。」
如果真的夠好,沈宗年怎麼會想要離開,譚又明越來越清晰地感知到,以前的一切並不是理所當然的,沈宗年原來並不天然地獨屬於他。
想要留住沈宗年,就要對他好,要知道他喜歡什麼,要讓他快樂。
強烈的危機感催促著譚又明打破沙鍋問到底:「沒有就慢慢想,想到有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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