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年冷靜下來,暗自在腦中從司機身份、鑑心安保一一覆盤,甚至還查了今日中環至金鐘路段交通狀況,確定沒有事故發生。
神經卻無法放鬆,他踱步到甲板上,不安如浪聲陣陣湧來,將船包圍。
心臟隨波濤起伏了半個多鍾後,終於打通楊施妍電話。
「沈先生,老闆暈倒了。」
譚又明早上下會後還留下來和cmo談了一會兒,離開時在下停車場的電梯裡暈倒。
這部電梯是領導專用,直達地下,譚又明過了十幾分鍾才被一個要出園區的高管發現,即刻聯絡了司機和助理,送往醫院,並對內封鎖訊息。
「老闆一直沒有醒,做了些檢查,現在結果還沒出來,在等醫生診斷。」那頭嘈雜,楊施妍只簡潔交代,又匆匆去忙了。
沈宗年腦中轟鳴,驚愕和後怕似白浪洶湧,翻滾而來,譚又明每半年一次的體檢都是他親自盯,各項指標都在同齡人群中遙遙領先,怎麼會突然暈倒,十幾分鍾裡能發生什麼,一分鐘的急救延遲都能要人命,不敢深想。
沈宗年即刻大步直奔駕駛艙,詢問船員最快幾時靠岸。
「沈先生,三小時四十分。」
沈宗年著急道:「提到極限呢。」
「極速了。」
沈宗年非常強硬地讓他們再提速。
三小時四十分太久了,汪洋上的每一分鐘都焦灼難耐,種種不測與萬一的猜測凌遲神經,肺腑心臟擰成一團。
怎麼會這樣。
他果然得到了報應。
以為用跨國一萬四千公里的距離就能遠離痛苦,不想才短短幾十海里就直接將人擊潰。
還妄想去尋一份安寧平靜,原來只要對方有點風吹草動自己就會變成驚弓之鳥。
海面寬闊平靜,唯沈宗年如捲入驟風狂浪。
譚又明病因未卜,他在無邊洋麵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在刀懸於頭上那一刻,沈宗年終於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曾經的痛苦並不是真的痛苦,他以為的煎熬也並非真的煎熬。
於絕境之地,原來他唯一心願只是,譚又明平安健康。
寰途的船最終用時三個半小時靠岸,賓利早早在碼頭等候,沈宗年直奔駕駛位對司機道:「我開。」
彷彿上天故意懲戒,水路坎坷,陸路亦不通暢,遠遠的關口排起長長車龍,近日關稅調整,偷渡走私與日俱增,海關例行巡檢。
雖然只抽檢核載0.7噸以上的貨車,但通道上的轎車和跑車的速度明顯降低,受影響的延緩路段望不到盡頭。
熾烈日光肆無忌憚地燙著擋風玻璃,每一輛等候的車輛都急躁地挪動。
司機坐在副駕觀察車道:「沈先生,要不要換左車道——」
沈宗年直接將車開到路邊停下,推開車門,大步流星走向穿著防彈服的阿sir:「你好,請問巖理彎道那邊也一起抽檢嗎?」
「那邊不檢,」巖理彎道是海崖險徑,彎度大、岩石破碎,任何貨車都無法通行,不過阿sir警告他,「那邊準備修路,非常危險,相當於廢棄了,請你回去排一下隊。」
沈宗年當然知道那邊要修路,那是寰途的專案,工程部門上個月剛給他報過圖紙方案。
「謝謝。」
回到車上,沈宗年邊踩油門邊安排:「我把你們放到前面的路口,讓張副總那輛車掉頭回來接你們。」
司機猜到沈宗年要幹什麼,出遠門他們都要事先做周邊地理調查,擔憂道:「沈先生,巖理彎道那條路太不安全,它的出口是彗達島。」
慧達島是人工島,填海造陸說明原層地質不穩固,有礁石。
「崖道很小,也沒有防護。」稍一偏軌就是墜崖掉海,司機沒好往下說。
沈宗年心意已決,一刻也等不及,靠邊停車,司機還要再勸,鍾曼青知道沒有用,先開了車門:「沈先生,注意安全,有事隨時聯絡我們。」
又對司機道:「林哥,咱們先下來吧。」
沈宗年穿插車輛縫隙換道,方向盤一打,拐上山道。
他沒走過這條路,但過目不忘使得他從圖紙上知道這條路哪一段是岩土鬆散的豁口,哪一截是一年出過幾十起車禍的死亡路口。
尖利銳石摩擦車輪,狂猛海風擊打車窗,沈宗年踩足油門在瀕海崖道上疾馳,聽不見呼嘯的山木,看不見飛揚的塵土,他只能聽見譚又明一聲聲虛弱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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