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美回國的第一週,寰途裡幾個關係較近的中高層請喬睿吃飯,算是個私下的歡迎會,他去邀請沈宗年。
沈宗年站在辦公桌後,正準備下班:「我在場你們放不開。」
合格又禮貌的婉拒,喬睿卻不買賬,靠在門邊笑著望他:「嘖,還是這麼絕情。」
「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沈宗年收好搭在扶手邊的暗紋領帶,直面正視他:「有功勞也有苦勞,所以今天寰途最年輕的副總是你。」
利益交換,各取所需,沈宗年不認為自己欠他的。
喬睿不吃這一套:「不外派我也能坐上這個位置。」為什麼要遠赴重洋給別人打江山。
「那就不會只是五年。」
前些年喬睿父親喬宏在集團內部的權力鬥爭中被其他董事聯手做局排擠,所以決定擁護新主立從龍之功,和沈宗年合作是他們給彼此的一個機會。
喬睿眨了眨眼,換條路子:「接風宴一把手都不出席,別人豈不是覺得我在寰途立不住。」
「公司給你正式的歡迎儀式上會有我的發言環節,還有,」沈宗年趕著回家給譚又明做晚飯,邊關電腦邊說,「你立不立得住不是靠我出席你的私宴,是靠你的能力。」
喬睿挑起眉,舉一反三:「這麼說譚先生能立住不是靠才幹能力?」畢竟從大學開始,譚又明的每一場商業賽和模擬路演沈宗年都不會缺席。
沈宗年絲毫未被挑起情緒,四兩撥千斤:「他在商賽上被伯格思要名片的時候,你還在讀伯格思寫的教材準備期末考。」譚又明確實很幸運,生來就各路光環加持,但他絕不是繡花枕頭,也絕沒有不努力,聰慧機靈和人格魅力也是天賦的一種,他的實力,沈宗年最清楚。
喬睿不服氣,卻也只能無奈地一笑:「你怕什麼,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一個普通的聚餐邀請你也這麼難?」
「所以不必再浪費時間。」沈宗年一語雙關。
「那你呢?」喬睿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你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沈宗年用一種更冷漠的目光看著他,淡聲警告:「喬睿,你越界了。」
大概是陷入回憶,視線停留得過久,譚又明也警告他:「喬先生覺得呢?」
好在喬睿一心二用本事了得,還算從容地笑了笑:「投贊同票。」
譚又明轉回去繼續和大家討論,期間偶爾皺眉,停下來喝一口茶水。
後續幾份摸底調查中出現了幾個細節紕漏,譚又明聲音微啞,語氣不兇,話卻很重:「荔枝角的城建專案雖然不是我們的一級類目,但事關公共基建,協會和商會都很重視。」
他面色不似以往紅潤,因此正色起來更顯嚴肅:「該批的資金優惠一分不少,各位的獎金也一分不少,我不希望大家因為地段而對它敷衍。」
他說完輕聲地咳起嗽來。
譚又明不輕易訓人,一直好說話的人忽然說了重話,叫人不得不提起心,從高管到中層,個個都神色凝重起來。
寰途的公務用船進入西半島海域,船運公司的經理已帶人在碼頭等候。
考察團隊加上助理鍾曼青一共五人,沈宗年走在最前頭。
劉經理上前和財神爺打招呼:「沈先生,歡迎登島。」他是當地人,小漁村近年勞動力流失,寰途在這邊辦廠之後才吸納了一些外出打工的島民。
沈宗年下了棧道,看到不遠處的海礁上嵌著珍珠色貝殼,想起十幾年前有人為他撿了一兜,沈宗年有些無語,但他最後還是把那些海物串成了風鈴,掛在對方的窗前。
劉經理請他們到辦公室裡喝杯茶稍事休息,沈宗年說:「直接去廠裡吧。」
解說員帶一行人參觀碼頭內部建設,講解時,他不小心掃到鋼架上的六分儀,「砰」,極響亮的、悶重的一聲。
經理和主管面色微變,六分儀歷來是航海造船業的北極星,象徵著航海安全。
場面一時幾分僵硬,沈宗年仿若無察,平靜道:「繼續。」
結束的時候已是晌午,在員工食堂簡略用過午餐又開了個小會,寰途一行人返航。
午後日光更盛,碧海青天,公務船緩慢離岸。
沈宗年在專屬的休息室查閱內部郵箱,鍾曼青匆匆來敲門:「沈先生,楊助剛才開會時打了幾個電話過來,我沒有接到,」島上訊號弱,未接來電延時,「登船後我回撥了兩次都無人接聽。」
她不能確定公事私事,也不知道急不急,楊施妍一般不用私人電話,也沒試過連續打那麼多次。
但凡有一絲牽涉到譚先生的可能,鍾曼青都極其警醒,都必須第一時間上報。
沈宗年把手中的案子放下,自己撥了個電話過去,仍是沒有打通。
他想了想,撥給司機,佔線,拿手機的手緊了緊,心跳也快了一些,希望是個巧合,沈宗年掛了電話,對鍾曼青道:「繼續打,再問一問平海——不,鑑心行政辦的人,今天譚先生有沒有去開會。」
鍾曼青掛了電話回:「譚先生去開會了,但是會議十一點四十多就結束了。」「繼續聯絡楊施妍,再問一下平海總裁辦的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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