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為之計深遠

唉。暮色四合,卓智軒把人送到園區:「走了,有事隨時打電話給我。」

譚又明背身揮揮手,走進昏幽夜色。

奧迪車頭一掉,駛上荷蘭大道。

晚上八點,南岸區已經褪去白日的喧噪,一輛黑色賓利停在秦兆霆的射擊俱樂部前。

穿過射擊場和攀巖牆,俱樂部的二層是擊劍館,沈宗年到的時候趙聲閣已經換好擊劍服,單手抱著頭盔在挑劍。

看他一身西服領帶,應該是從哪個正式場合趕過來,趙聲閣頭都沒抬:「求人辦事還遲到。」

沈宗年當沒聽到,直接拿了擊劍服進更衣室。

玩的花劍,易守難攻,趙聲閣率先出擊,直刺沈宗年咽喉,沈宗年虛晃一招,以退為進,立馬反刺趙聲閣腰腹,如同挑釁。

對手多年,知己知彼,一時劍花出重影,鏘聲如玉石,劍桿交碰擦出火星。

沒叫裁判,也不計分,純粹練手。

沈宗年在沈家沒機會學,是到了譚家之後,譚重山請人來教,劍法、射擊、騎術,他和譚又明皆師出同門。

交鋒數次,打了幾回平手,沈宗年收劍,揭下護具,到場邊拿了瓶水擰開蓋喝。

趙聲閣走過來也拿了一瓶水,隨口問:「蔣應那邊有多少?」

沈宗年叉著腰勻了氣息,說了個數。

趙聲閣直言:「那還差得遠。」

光訊市值數鉅額,譚又明溢價三倍,不要期權,過時不候。

短時間內要搞到那麼多現錢,這是強人所難,融資擔保、變賣不動產哪樣不要時間。

這錢,還不能明著搞,沈宗年趙聲閣都是上市公司的股東董事,要是牽涉到股權財務變動還要公示,時間太緊。

沈宗年又仰頭灌了一口冰水,毫不客氣:「那你就再多借點給我。」

「我借的還不夠多?」趙聲閣挑起眉,倒不是錢的問題,「陳挽的私人實驗室下個月要申驗掛牌。」

要是個資戶頭上有太頻繁的大筆借貸和擔保影響手續程式,財務徵信稽核嚴格,層層加碼,會卡實驗室的流程。

沈宗年最近心情平平,脾氣一般:「沒錢就別說話。」

「……」趙聲閣禮貌詢問他,「那你想怎麼樣。」

沈宗年言簡意賅:「找錢。」

趙聲閣看著窗外高樓燈火,光落在他的眉目鼻樑:「其實,你不買,譚又明也會賺得盆滿缽滿。」

瞪羚企業變獨角獸,光訊現在就是個香餑餑。

沈宗年搖頭:「不一樣。」

趙聲閣只認錢:「沒什麼不一樣。」都是錢。

沈宗年不是怕譚又明虧錢,譚又明才不會讓自己吃虧,他仰頭喝一口冷水,平靜地低聲說:「我怕他有一天後悔,想買回去。」

如果股份零散落到別人手上,他還想要的話就再難收回去了。

有錢別人也不一定願意出。

趙聲閣一頓,皺起眉。

原來光訊是沈宗年給譚又明上的保險,現在譚又明不想要了,沈宗年就花大價錢買下,先存在自己這裡,一旦譚又明想要回去,沈宗年就無償歸還。

趙聲閣突然想起在英華某一學年的復活節,學校組織畫彩蛋評比,譚又明畫得很不錯,但都不滿意,大大小小十幾個:「這些扔掉吧,我要再重新畫。」

沈宗年掃了一眼:「你確定?」

「嗯,」譚又明支著筆刷,心煩,「沒一個能看。」

沈宗年依言全都處理乾淨。

臨評比的最後一天,譚又明又懊悔:「其實還是那個蝴蝶蛋最順眼,應該先把它留著的。」

沈宗年看他抓耳撓腮腸子悔青,等要上交的前一刻才慢悠悠開啟自己的櫃子,說:「挑一個。」

譚又明瞠目,抽屜裡滿滿當當全是他畫過的所有彩蛋。

蝴蝶的,狐狸的,醜的美的。

光訊就和那些復活蛋一樣,是沈宗年為譚又明留的底牌和退路,即便付出高昂代價也在所不惜。

喪心病狂,多說無用,趙聲閣理解地點點頭,似讚歎似嘲諷:「噢,為之計深遠是吧。」

沈宗年受不了他說話:「你有病?」

趙聲閣也不在意,知道他是想哄譚又明開心:「有用嗎?」

沈宗年看著高樓的窗外:「不知道。」但他沒有別的東西了,能讓譚又明消氣一點點也好。

沈宗年將空水瓶一擲,進了洗浴室。

趙聲閣獨自在空曠的場館站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什麼,片刻,點開手機給特助發了條詢問訊息,也拿起運動包進了盥洗室。

離開場館已十點過,趙聲閣問沈宗年:「怎麼回去?」

「開車。」

「噢。」

沈宗年沒有反問,不給他說「陳挽來接我」的機會,徑自按了車鑰匙,開門上車,一踩油門駛上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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