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日沙龍在九龍的一座公館裡舉行,義大利彩釉,浮雕琺琅磚,通廊天橋芭蕉樹。
汪思敏著了一套濃度很低的淺紫色輕西裝,珍珠徽扣。
還是那副禮貌中帶著點清冷的模樣,見到譚又明進門,微微點了個頭。
「汪小姐,」譚又明率先打招呼,「今天很熱鬧。」
汪思敏為他倒酒:「剛好中午時間,大家都有空。」
譚又明接過,為她介紹:「卓智軒,我朋友,中島酒店ceo。」
海市當權的卓姓就一家,汪思敏想不起來兩人小時候有沒有見過,同他握手:「卓先生,歡迎。」
卓智軒回握住她的:「汪小姐,久仰。」
汪思敏叫人帶他們到裡面參觀,卓智軒佩服也疑惑:「不到半年就收購盤活了那麼多家店,還不是統一風格的連鎖,合作團隊和裝置供應商豈不是要經常換。」
譚又明直接說:「等下去問問她。」
侍者上了新一託茶歇,沙龍開始,汪思敏和大家交流時倒沒了那股懶懶的勁兒。
卓智軒和她交流了關於供應商和供銷鏈的問題,又互加了社交好友,也算受益匪淺。
一場沙龍會不長,四十來分鐘,告辭時,卓智軒看著兩人登對的身影,心想,要是真有可能,或許也是一樁不錯的姻緣,至少不會讓譚又明如早上那般肝腸寸斷,他想起來都覺揪心。
走出小洋樓,迎面碰上一人,雙雙皆是一怔。
對方先笑道:「結束了?」
卓智軒去看譚又明臉色,譚又明回視對方,也笑:「應該還有一場。」
對方便道:「那我還不算遲。」
譚又明揮揮手:「進去吧。」
「回見。」
等上了車卓智軒才問:「你跟鄺揚一笑泯恩仇了?」
還在英華讀書的時候,鄺家站隊沈孝昌,鄺揚和另一個二代公子哥帶頭孤立沈宗年,上橄欖球課找他麻煩,差點打起來,後來被譚又明暗中教訓,骨折養了一個月。
譚又明扭開水喝了一口:「有什麼恩不恩仇的。」
海市三分地,圈子就這麼大,再年少輕狂也不可能永遠不成熟,就連沈年本人後來都跟鄺揚有過一個不算深的合作,利益至上罷了。
這些牆頭草,仇報過了就不必再分眼神。
只是十年過去,無關緊要的人都已經冰釋前嫌,成了泛泛之交,當初一心想護著的人卻一拍兩散分道揚鑣。
卓智軒打了半輪方向盤拐上環道,譚又明說:「去一趟跑馬地。」
卓智軒以為他是想toffee了,正好他也不想放譚又明回去自己待著,忙應道:「好啊,我也好久沒見toffee了。」
不是週末,跑馬地人也很多。
黃經理許久未見譚又明,笑容滿面地迎道:「譚少,卓少,又好久不來了。」
譚又明笑,接過他的煙。
黃經理還是那口不大標準的國語:「看著消減了點?」
譚又明不置可否:「忙嘛。」
「您再不來toffee就要認生嘍。」
卓智軒說:「走,我們看看去。」
toffee被養在單獨的馬廄,看到譚又明奔跑過來,親暱地用脖子蹭人,譚又明露出這些天唯一一丁點兒真心的笑容。
「嘖,還是你有良心。」
toffee神采奕奕,平日有專人的看護飼養,十分威風,沈宗年撥過來的經費太足,經理還在寸土寸金的跑馬地劃了一片地專門用於它的復健和訓練。
黃經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沈先生可上心哩,前兩天還差人親自來檢查和評估toffee的恢復情況,各個指標都已經高出它的傷前資料。」
譚又明的笑容淡了些許,卓智軒就問:「開始排賽了嗎?」
黃經理:「譚少沒發話,我們哪兒敢排呀,不過馴馬師說它現在的戰鬥力比好多現役的賽駒都強。」
譚又明拍拍馬背,說:「跑兩圈我看看本事。」
toffee溫馴地低頭,譚又明長腿一跨,利落上馬,韁繩一勒,飛奔起來。
越來越快,越來越遠,卓智軒擔心地大喊:「喂,少爺,差不多了吧。」
譚又明充耳不聞,馳騁兩圈才停下來,颯踏利落跳下馬背,吩咐黃經理:「馬鐙和馬鞍還有這韁繩,都撤下扔了吧。」
馬脖子還是當初叫沈宗年一起選的那一套。
「換新的,明天叫人把馬運到瀛西,以後就養在那邊。」
「馴馬師和獸醫也用瀛西的,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說就行。」
黃經理一怔:「明天嗎?那沈先生那邊——」
「你照說就行。」
卓智軒這才覺出,譚又明今天哪兒是來騎馬的。
他支吾著想勸,但看著好友強硬的神情又無法開口。
有時候譚又明的決絕也超乎他的想象,離婚分割財產就罷了,怎麼還要爭撫養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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