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榮笑著虛擋了一下:「哎,沈先生的手下個個都是高手,尤某難得來一次,不如讓下面的人也跟著沈先生學習學習。」沈宗年還是無所謂:「隨你。」
尤金榮看似支了個女孩給沈宗年搭上家,實則是沈宗年一對三。
他是牌桌上長大的,還沒識完數就被沈仲望帶到葡利裡,
連贏兩局,尤金榮竟也不惱,直到最後一局,沈宗年拿牌一看。
原來是在這裡等他。
那女孩率先出了兩次同花,沈宗年要是不出手上的紅桃k,這局必敗,要是出了……紅桃k可是騎士牌。
得了誰的騎士牌就可以向誰提要求,這是風月場的慣例,怎麼都是尤金榮佔盡好處。
臨門一腳,進退兩難,尤金榮以為沈宗年會猶豫,不想沈宗年想都沒想直接扔出紅桃k結束遊戲。
尤金榮哈哈大笑,對陪玩的女孩說:「還不謝謝沈先生。」
女孩笑著還未開口,沈宗年先發制人:「尤老闆想我做什麼不如明說。」
這哪裡是讓那女孩提要求,分明是他要提要求,讓沈宗年為他辦事。
尤金榮:「沈先生哪裡話,這贏的也不是我呀。」他看向那女孩,女孩會意,說自己還沒想好。
尤金榮為她做主:「沒想好那便先留著,沈先生也不是出爾反爾之人,哦?」
沈宗年說當然,眼神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何無非天羅地網,你怕是沒命留到再提的時候。
尤金榮扳回一局,心情不錯地帶著人走了,說改好了合同再來拜訪。
臥底的警員去跟何無非彙報情況做新的部署,沈宗年也不打算多留,臨走,經理問他要不要帶一客朱古力曲奇打包帶走。
沈宗年稍頓,說不用。
「以後都不用了。」
驅車駛離提督大道,經行平海園區,紅燈閃爍,寸土寸金的路段亮起一排車燈,從天街堵到立交。
伯利丹頓大道的巨屏上已經換上平海新季的海報和宣傳影片,由首位亞裔金櫚獎最佳導演方詩穎執鏡,金穗獎影后faye聯袂拍攝,其中還出現了方隨的身影。
據tcb爆料,幾家藍血奢品都想通過提高報價冠名,但方詩穎沒有同意,這事鬧到了平海總部,譚又明頂住內部的壓力予以支援。
於是有了這支上線首日就收穫了千萬點讚的廣告,迅速在島上掀起新的時尚風暴。
沈宗年認認真真地看了兩遍,仰望著終幕上平海的logo。
遙不可及,但這才是它該呆在的位置。
下班高峰,人越來越多,瑰粉色雲霞鋪到天橋上。
海市緯度低,日落穿透力度大,黃昏大多是金色的,少有這樣紫調的傍晚,紫得這樣透,這樣龐大,像烏金漆匣裡潑出來的胭脂粉,洇了水,暈了墨,浩浩蕩蕩,無窮盡。
沈宗年記憶中的上一次,還是在英華讀書的時候。
彼時沈家局勢還未分明,圈子裡大多數人不相信幼苗沈宗年能最終上位,二代家裡幾乎都跟沈家叔伯交好,沈宗年始終被排擠在圈子之外。
體育課打橄欖球,卓智軒突然不知從哪兒拿了個護腕給趙聲閣,兩人在場邊說話,有同校生趁他不注意故意犯規砸到沈宗年。
沈宗年轉身黑目沉沉看著他們,對方人多勢眾,氣氛劍拔弩張,戰火下一秒就要點燃,譚又明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水手t恤白長襪,看樣子是在隔壁上足球課。
他笑眯眯地擋在沈宗年面前,隔著一群人,那場架最終沒打起來。
第二個星期,沈宗年聽到人傳那幾個二代去玩攀巖,一個手骨折,一個腦震盪。
放學譚又明悠哉遊哉來到他位置,單肩揹著書包,沒心沒肺笑著說:「走,快點回家打遊戲。」
沈宗年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那天的黃昏也是紫調的,紫得絢爛,磅礴,鋪天蓋地,天與海都灩灩。
海島黃昏獨有的悶熱潮意裡,瑰色的雲,青碧的樹,皆被釀成一捧蜜糖似的的淡赭色,流過少年臉龐,熠熠發光。
大約是上節課打了瞌睡,譚又明後腦勺幾根髮梢翹起,被夕陽染成金黃色,似那老虎貓頑皮的須,昂頭挺胸,分外神氣。
沈宗年逃不出那年夏日的黃昏,大手一轉打了圈方向盤衝破眼前企圖困住人的紫色黑河。
黑色賓利殺了個回馬槍,撞開天橋那片桑葚雲,重新駛上公路,前方巨大的藍色中英雙語路牌告示所有車輛alldestinations.
沈宗年未加理會。
道路看似千萬條,能走的其實只有一條。
所有目的地,就是沒有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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