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齊,俱樂部經理叫人送來飲品。
卓智軒拿過一杯遞到譚又明面前:「給你點的。」
「什麼?」
「凍檸茶,你不是愛喝這個嗎,」以前橄欖球課天天帶,卓智軒給他吸管,「來。」消消火氣。
譚又明嗤笑,一把推開:「早不喝這玩意兒了。」
沈宗年喉嚨滾了滾,垂著眼喝自己那杯冰水。
喝完去換射擊服,秦兆霆給兩人安排的是同一間大更衣室,蔣應和卓智軒對視一眼,都自覺默默跟在身後。
怕打起來。
譚又明不讓朋友難做,沒說要換,徑自套了射擊服就要出去。
沈宗年戴護目鏡,提醒他:「你領子沒翻。」
譚又明當沒聽見轉身就走,沒看他一眼。
沈宗年抿了抿唇,去挑了把沙漠之鷹試手上膛,0.5口徑精準細緻,看得出來秦兆霆是真喜歡這個,下了功夫的。
「人齊了沒,幫我試試這個本。」秦兆霆招呼一群少爺過來。
「這什麼?」卓智軒問。
秦兆霆點開中控向他展示,得意又正式:「俱樂部新出的模式。」
團戰對打,積分制。
「你們今天玩新到的那批,要給體驗反饋。」他身份地位在那裡,摸底調查沒有意義,沒人會說不好,叫一般的公子哥來也只會巴結奉承,秦兆霆聽得煩,好不容易湊齊一群真懂行的少爺。
「來,點吧。」他開啟巨屏上的分組模式。
譚又明有自己的心儀隊友,衝他皺眉:「還抽什麼籤啊,我們自己組隊得了。」
秦兆霆今天沒慣著他:「真當我找你們玩來了,我要測系統的隨機性,趕緊的吧少爺們,誰先。」
陳挽又當大好人,率先響應東道主:「我來吧。」他點完大屏去挑了把用慣的伯萊塔。
趙聲閣跟在他後邊,抽到了同一組。
蔣應沈宗年緊接著,系統連出兩張綠牌,兩人被判為同隊。
如此,兩邊都剩最後一個位置,譚又明皺眉,挑秦兆霆的刺:「什麼破系統,一點都不智慧隨機。」
秦兆霆氣笑:「讓你來反饋不是讓你來找茬少爺。」
少爺抬了抬下巴,孔融讓籤:「阿軒,你先。」
卓智軒哪兒能不知道他的意思,硬著頭皮上,分到了沈宗年蔣應那邊。
譚又明自動歸為陳挽趙聲閣隊伍,如了他的願,他又高興了,去挑了把勃朗寧朝兩位隊友打招呼:「嗨,我們一組。」
「……」趙聲閣看了沈宗年一眼。
還是陳挽用伯萊塔碰了碰他,笑道:「加油。」
秦兆霆兩邊看看,趙聲閣陳挽譚又明,三個高手勢均力敵,沈宗年蔣應卓智軒,兩個狙神帶一個菜鳥,凶多吉少。
秦兆霆當裁判看系統反應和場景模擬的漏洞,長腿一跨坐上高臺:「行了,開始。」
六個年輕男人同時放下護目鏡,舉起槍。
光電射擊十面靶,碟靶是隨意移動的,但射擊者不能亂動,只能在方寸之內朝不同方向開槍,計環得分。
分組作戰考槍技,更考驗默契,紅紫光線紛紛擾擾。
陳挽的伯萊塔輕巧,先瞄近處的小靶,0.7秒連擊兩個十環,率先得分。
沈宗年的手穩且準,他受過訓練,槍法精準、冷酷,飄忽無影,待兩個遠處的大靶重合,千鈞一髮,紅色雷射子彈一舉穿透兩個重疊的靶心,萬分之一的機率也變百發兩百中。
比分緊追。
靶心遊來游去,時快時慢,忽大忽小,譚又明一腔怒意無從發洩,指著對面連續「砰」了幾搶,嚇得卓智軒亂竄。
譚又明的槍法花裡胡哨,自成一派,教他槍法的老師堪堪站在他的對立面。
每一次舉槍,每一次上膛,每一次瞄準,他都不得不想起對方曾經的手溫、觸感,甚至帶著教導懲戒意味的語氣。
「肩膀要穩,視線要平。」
「別亂動。」
「看清楚。」
「食指用力。」
「開槍!」
「砰!」
費爾別克裡射擊地那場雪再一次下了起來。
心裡的怒火也瞬時被點燃,對面深諳他的每一個習慣,預判他的每一次出擊,譚又明在回憶裡無所遁形,在現實中也無處可躲,無論如何掙脫、切割,他都不能否認,他的身上明明白白刻滿和記錄了對方的經驗、訓導和痕跡。
但他又被迫清清楚楚地知道,對面不再是當初那個人,不再是他的、他熟悉的沈宗年。
茫然的視線從護目鏡中與對方交錯一秒,譚又明耳邊響起嗡嗡聲,手指有些顫抖,他幾乎是悲哀地發現,如果他要擺脫沈宗年的印記,他就連原有的本領和本能也一併忘記。
沈宗年離開,他竟然要連他自己都做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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