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帆風順

「那就是我們的理念出現了分歧,」沈宗年每一次都可以遷就譚又明,但這一次真的不行,「不過我還是要重申一遍,寰途並不是要跟平海割席,只是要退回到一個合理的、科學的、它原本該在的位置。」

一個安全的距離,無論是沈宗年還是寰途。

譚又明不接受這個理由,蹙起眉:「沈宗年,你給我一個真實的原因。」

沈宗年頓了一下,譚又明,其實很聰明的。

話兜了半天,譚又明不想再陪他裝:「如果是因為壽宴那天晚上我說的那句話,我向你道歉,」他嚴肅又鄭重,「那不是我的真心話,我不是故意要劃清界限,也沒有想過訂婚這種人生大事會不請你,這不可能,而且、而且,」他幾乎是有些無措道,「是你自己先對我避之不及我才一時氣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氣。」

沈宗年馬上說:「不是,和這個沒關係。」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寰途和平海的捆綁的確超過了合理的限度,」沈宗年的手握緊,面上顯得平靜而理智,「為了它們今後各自的發展,必須進行合理的利益切割。」

「我駐歐也不是因為你,更不是因為什麼矛盾,譚又明,我不會對你有任何意見,永遠不會,無論何時,都絕無這種可能。」

「對譚家我也永遠只有感恩,做這個決定只是它純粹符合企業利益和商業規律,就這麼簡單。」

沈宗年話講到這個地步,就是沒有餘地的意思。

前一刻的佳餚此刻翻滾成胃裡的驚濤駭浪,譚又明壓住心悸和痙攣,抬眼直直地看著他,那目光並不凌厲,卻彷彿穿透沈宗年的靈魂深處:「所以,凡事只要符合利益就可以了?」

「沈宗年。」

「你要為了你的新前程放棄我們一起孵化、一起招商、一起談判的專案。」

「不是放棄,」沈宗年還是那樣理性,甚至冷酷,他是天生的談判高手,還貼心為你權衡利弊,「我向你保證,除了股份轉移其他什麼都不會改變,中游的製造生產線原封不動,下游的售前人員也不需要回到寰途。」

「我們可以簽訂單方商業優惠條款,平海永遠享有寰途的最惠客戶待遇。」

但平海的最惠客戶可以不必是寰途。

「除了北角,平海所有的其他專案也繼續在寰途保有絕對優先地位和選擇權,包括你個人名下的公司,我會用我所有的——」

「閉嘴!」譚又明終於忍不住踹了桌腿一腳,「誰特麼稀罕!你是施捨乞丐還是在打發我?」

「最惠客戶條款都被你想出來了,沈宗年。」

「憑什麼?有了更賺錢的專案就要跟我拆夥。」

「你想得美,」譚又明指尖顫抖,暴躁地點了支菸壓住胃裡的蠢蠢欲動,挑釁地抬起下巴,「如果我說我不接手,你打算怎麼辦。」

沈宗年不算意外:「我會轉給其他有意的譚家人。」他了解這譚又明,更瞭解這個家族,總歸會保證股份在譚家手上。

他這樣直接又周全,乾脆得有點傷人了,譚又明冷笑,覺得對方可怕,可怕到實在是可恨。

這是用親戚來壓他,他可以不收,但家族裡的其他股東絕不會放過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譚又明如果堅持不要,壓力會集中到他身上。

「總歸你是一定要拋手了?」

沈宗年喉嚨滾了滾,平靜地看著他。

譚又明變得冷硬:「回答我,是不是。」

沈宗年這次沒有再妥協:「是。」

「所以這是最後的晚餐?」遞臺階的簡訊,親自到平海接送,他愛吃的菜,久違的凍檸,還有平時不讓多吃的甜點做收尾。

沈宗年皺起眉:「不是。」

「那是什麼?」譚又明一句話都不再信他,「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籌劃的?」

沈宗年身上現在一點也找不到剛才在廚房做菜的溫暖了:「這是做能源專案評估的決定。」

譚又明自嘲一笑,自顧自說:「不止吧,去首都那次,大年初五那次,還是更早的什麼時候。」從前沒注意,可是一而再再而三,譚又明不得不驚覺,原來沈宗年已經想走很久了。

胃裡的痙攣已經有些抑不住,沈宗年眼睜睜看著他從下午那朵夕陽下的桃花枯萎成月光也照不到的枯蝶,可是如果他這個時候伸手,並不是對這隻蝴蝶真正的保護。

「沈宗年,」他聽見枯蝶發出嘶啞的聲音,宣判他,「你不是要去北歐,你只是想離開我。」沈宗年的手悄然握緊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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