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嘉門福喜廳的賓客們三三兩兩,吃茶的吃茶,打牌的打牌。
關可芝陪著幾個長輩摸麻將,左右張望尋不到譚又明,只有沈宗年獨自站在窗邊,不知在想什麼。
關可芝招了招手,看著大兒子的面色:「臉色怎麼這麼差,叫你們去敬酒也不要猛灌呀,你哪裡喝得過他們老譚家的人。」
沈宗年搖搖頭說:「沒事。」
「看到你山哥了嗎,幫我叫他過來,」關可芝陪著長輩摸牌不好頻頻看手機,「我有事同他說。」
「好。」
主廳和另一側的偏廂看了一圈沒找到人,沈宗年經過露臺正要推門,先聽到了譚重山有些沉怒的聲音:「這是汪家透露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沈宗年腳步收回來打算等會兒再來,轉身之際卻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譚啟正叫屈道:「我不是針對他,只是說這麼個理,你也知道汪家為什麼猶豫,北角那個專案在觀望這麼久,就是因為他們綁得太緊了。」
聯姻就是深度合作,各取所需,如果譚家所有專案的第一優惠人永遠都是沈家,那誰來都只能排第二,去分沈家剩下的殘羹冷炙,誰會做這種虧損的買賣?
這不公平。
沈譚兩家世代合作是沒錯,可是比起祖輩父輩時期,現在繫結的程度明顯已經太超過。
過度的捆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種危險。
「好,就算最後不是汪家,但又明總要結婚的,任何一個外家都忍不了這種不公平的買賣吧,誰會願意受這個委屈跟你譚家結親。」
譚啟正愁眉苦臉:「你以為我就願意當這個壞人,還不是剛剛幾個叔伯問我祖怡都訂婚了又明的好事在什麼時候。」
「我壓根沒法答,爸也沒法答,左支右絀含糊過去,那幾個叔伯個個兒孫繞膝,得意又威風,爸都那麼大年紀個人了,今天還是壽辰,給兒孫操這個心。」
不是他封建傳統,而是外人的眼光就是如此,老一輩人的圈子,家裡的孩子結了婚的、兒孫成群的那就是高人一等,你不承認也沒辦法。
譚重山睨著眼審視他,譚啟正無奈:「大哥,你不用把我想得那麼壞,我看著又明長大,也看著宗年長大,不可能對他沒有感情,要不然當初沈孝昌那事,無論又明怎麼求我我都是絕對不會插手的。」
譚啟正是最會明哲保身的,但在當年初出茅廬的沈宗年扳倒沈孝昌要走幾個人情關的時候,也暗中出手幫忙疏通了門路。
「是,這孩子自己爭氣,孝順靠譜,他對祖怡這個妹妹的好我都記在心上,但是我把話放在這,這個理放在他身上也是一樣的,他再這麼慣著又明,他自己的婚事也得不著一點好。」
「聯姻聯姻,就是聯成最親密的利益共同體,他永遠優先譚家,哪家再願意屈居第二同他結親,到時候不但又明尋不到親事,他自己也打光棍去吧。」
「再說,你以為只有我關注著北角這個專案,其他親戚股東沒盯著?他們只是不說罷了,汪家觀望,遲遲不下場,等拖得久了,親戚們自然就會有看法,你以為到時候宗年的位置就不尷尬了?」
一直無動於衷的譚重山突然咳起來,嚇得譚啟正給他順背:「大哥,大哥,你沒事吧,我、我不說了,你最近有沒有定時就醫,正常量血壓啊。」
譚重山拂開他,平靜下來,警告譚啟正:「這些話你不準去他們兩個面前說,也不準去爸面前說,爛在你自己肚子裡。」
譚啟正鬱悶道:「我才沒那麼長舌!這話我也就和你說說,連大嫂面前都沒提過半句。」
譚重山把人打發走自己倒沒有馬上回去,摸了摸口袋,藥盒沒帶在身上,抽出支菸點燃,不知道在想什麼,煙燒到尾又散了會兒風才回到包間裡。
沈宗年拿了杯茶走過來遞給他:「譚叔,關姨找你。」
譚重山接了熱茶道:「好,你也別喝太多,除了特別年長的長輩其他意思意思就行了。」
沈宗年的目光從他不明顯的白髮絲上移開:「嗯。」
譚重山走到關可芝身後,指指她首尾幾張牌:「碰了。」
關可芝驚喜回頭,譚重山微微笑著垂眼看她,說:「不出嗎?下家要胡了。」
關可芝嘖了一聲:「觀棋不語。」
「好,」譚重山莞爾,「宗年說你找我?」
關可芝將他拉低小聲道:「你去茶室那頭看看,大伯應該是喝高了,一直纏著爸追問又明的婚事,我看爸也挺無語的。」
這大伯是譚老的老大哥,快九十的高齡了,年紀輩分都擺在那兒,小輩們也不好勸阻,關可芝說:「你去看著點。」
譚重山心裡嘆了聲氣,他家這混世魔王是什麼香餑餑,怎麼人人都盯著。
關可芝:「嗯?」
譚重山面上一點不顯,說沒事:「我過去看著,你玩吧。」走之前又指了指她的幾張牌:「爭取碰碰胡。」
「……」
牌桌上的妯娌太太都揶揄他們結婚多年感情還這樣好,關可芝哈哈地糊弄過去了。
壽宴來的長輩多,大約十點過就準備散,仍是譚又明和沈宗年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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