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陽心臟

沈宗年皺了皺眉,下令:「關窗。」

他聲音不兇,但語氣裡的專斷更勝以往,譚又明撇撇嘴,忍了,不小心碰掉桌上的標本。

「這是什麼?」

沈宗年一件件撿他亂丟的行李,頭都沒抬:「路邊發的紀念品。」

譚又明跳下窗臺,跑過去從他身上摸出手機,對著標本掃圖搜尋。

海倫娜閃蝶,生活在秘魯亞馬遜河流域,因翅面如蔚藍大海上湧起的白色浪花,又被譽為光明女神。

沈宗年的第一程落腳南美,庫斯科太陽神宮旁很多人向遊客販賣蝴蝶標本,沈宗年視若無睹。

直到一位赤腳的印第安女孩用蹩腳的英文攔住他,磕磕絆絆推銷:「……永生不死……」

沈宗年腦海中忽然浮現起譚又明錯愕傷心的臉——在得知玻珠死訊的那個下午。

那隻趙聲閣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小白狗,頭很圓。

有一天譚又明說自己買了很多昂貴的狗糧,趙聲閣平靜地告訴他小狗已經死了。

譚又明驚愕地質問怎麼回事,趙聲閣沒有太多解釋,半低著頭看書,看不見表情,也不見過多傷心,只是沉靜地告知他以後不用再買。

譚又明訝異於他的冷漠,憤怒地斥罵他冷血。

趙聲閣也全都平靜地接受了。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幾個人之間都不冷不熱的,譚又明甚至勒令沈宗年不許站在那個沒有心的冷血魔頭那邊。

這個圈子的友誼微妙,脆弱,充斥著過早進入成人世界的隱衷、誤解和利益背後的殘忍真相。

小狗如果活不長,標本應該可以吧。

永生的蝴蝶從熱帶雨林飛入千雪孤山,譚又明拿起相框,仰著頭細細打量,睫毛眨動,如蝴蝶扇翅。

他喜歡一切華美漂亮的事物,理所當然地開口對沈宗年說:「這個我要。」沈宗年還沒收完地上的行李,不想理他。

但譚又明知道,那就是默許的意思。

不過要過了很久以後,他才能真正地領悟,沈宗年的東西,他其實不必徵得同意,就可以帶走,不限於蝴蝶。

雪山夜晚的娛樂乏善可陳,小屋附近有個很小的天文臺,據說是上個世紀一支北極科考隊迷路後修建的,通過觀星辨認方向。

譚又明帶來的天文望遠鏡派上了用場。

高緯度山區是天然觀星地帶,沈宗年加入天文社這麼久,也只在這個夜晚觀測到獵戶座大星雲。

他除錯目鏡引數時的神情,無疑是這漂泊無定的一年多來最放鬆的一刻。

不過他們都知道,只有這一個夜晚。

極光、星河很美,但也只有這個晚上。

遺囑生效只是開始,回國後才是硬仗真正拉開序幕。

譚又明生來沒有什麼傷春悲秋的細胞,把手放在沈宗年的後頸取暖,理所當然地說:「星星哪裡都有啊,回去我們也可以每天都看。」

沈宗年攫住他的手腕:「安分點。」

譚又明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去小潭山就可以看。」

沈宗年潑他冷水:「小潭山沒有天文臺。」只有一個觀景臺和絡繹不絕的遊客,吵且煩人。

譚大少一擲千金博人一笑的昏庸派頭在少年時代已初初顯露:「那就給你建一個!」

「……」沈宗年心裡一動,相信以對方的任性真能做得出這種事,撥開他,冷酷地說,「別作。」

譚又明人菜癮大,被凍得發抖也不願意結束觀星,直到打了數個噴嚏直接被沈宗年拎著衣領扔回房間。

他凍得全身都沒了知覺,躺在沈宗年身邊,踹了一下他的大腿,急道:「開門開門,冷死了。」

沈宗年冷笑:「該。」

但譚又明的腳在他腿上踩來踩去,沈宗年最後也還是像以前一樣,仁慈地抬起腿夾住了他的腳讓他取暖。

回到海市,沈宗年很快進入更為嚴苛的繼承人訓練之中。

遺囑中明確,在沈宗年未成年之前,他繼承的遺產和權力的行使都由譚家代管。

沈宗年很忙,他們就再也沒去看過一次星星,而譚又明學了一年零七個月的德語自然也被忘得一乾二淨。

倒是一群同窗,至今還有聯絡。

譚又明和大導演閒聊幾句,眉眼帶笑,有電話進來,是關可芝。

「他開車呢,」譚又明笑嚷道,「誰鬼混了,不要賊喊捉賊。」

關可芝說過幾天就要回島,讓他和沈宗年回家吃飯,她買了好多特產,要親自給他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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